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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多就是她們對彼此都暗懷欣賞。

但是這回的事情, 史中丞沒有暗戳戳地對外表露出公孫照也是同盟, 藉機將後者綁上船去。

而公孫照在得知事情原委之後, 卻主動上船, 與她同舟共濟。

這下子, 兩人才真是有點知己的意思了。

公孫照由衷地道:“孝祥耿介, 今日之後,天下皆知。”

史中丞字孝祥。

這會兒聽公孫照如此評說,她不以為意,只哈哈一笑:“不要有人罵我譁眾取寵,沽名釣譽就很好了。”

公孫照笑著搖頭:“怎麼會?”

又親自為她斟酒:“或許會有小人弄舌, 但歸根結底,還是欽佩的人更多。”

史中丞向她頷首致謝,平和的面容上顯露出一點輕蔑來:“我就是看不慣他們那副貪得無厭的樣子!”

“他們得到的還不夠多嗎?生來就有別人到死都求不到的東西,卻還嫌不夠,不夠,不夠!”

她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面露憤慨之色:“公孫舍人,我跟你說句真心話,你不要取笑我。”

史中丞說:“史某人出身微寒,寒窗苦讀多年才中了進士,我做官並不全是為了蒼生社稷,還有一半原因,是我想過好日子,我受夠苦了。”

“夏日酷暑,汗珠子順著前胸往下滾,冬日苦寒,握筆的手都是僵的。”

“鞋是能穿則穿的,小一點也硬穿,到現在,我的大腳趾都是彎的,就是小的時候擠的……”

“但我的本心裡,還是想做個好官,做一點好事的。不是為了什麼仁義道德,是為了我自己的良心。”

史中丞嘆口氣:“我這個人,其實還是有一點假清高的。”

公孫照斷然道:“這哪裡是假清高?孝祥是真君子!”

史中丞聽得笑了起來,笑完之後又搭住她的手臂:“其實,起初童大夫——現在該叫童相公了。”

“童相公叫我跟你一起在天都各衙門裡巡檢,我還是有點擔憂的,怕你太爭先要強,沒想到你年輕我二十多歲,人卻很沉得住氣……”

她由衷地道:“你很好,不怪會有那麼多人喜歡你,陛下更將高陽郡王許配給你,你擔得起。”

公孫照笑道:“我本來就是後輩,諸事都不諳熟,有什麼好搶的呢?”

“對啦,”史中丞感慨不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說:“能做到這一點的,就已經很難得了。”

兩人聚在一起喝了一場,等再散了,外頭天也黑了。

潘姐親自過來回話:“娘子,三娘跟五郎、幼芳娘子都在夫人那兒呢,聽說您有客人,便沒叫我通稟。這會兒我瞧著史中丞走了,便來回您。”

公孫照聽罷,就知道三姐他們是有正事要跟自

己說。

是大事嗎?

想必不是。

如若不然,大哥跟大嫂沒理由不在呀!

只有三姐跟五哥、幼芳在……

公孫照心下了然:哦,八成是為了她之前安排的,叫三姐幫忙選幾個能做事的人的事兒。

到冷氏夫人那兒一聽,果不其然。

公孫三姐面有慚色,從袖子裡取了先前公孫照給她的銀票,重又遞還回去:“叫妹妹失望了,我想了又想,也跟五郎和幼芳商量過,這事兒真不是我們幾個能辦成的……”

公孫照有些訝然。

因為公孫三姐向來是個精明強幹的人,今次卻打了退堂鼓,實在是很出人意料。

果盤裡有薄荷梅子,她捻了一顆送入口中,等那涼氣衝進腦門兒,這才問了出來:“三姐何出此言?”

公孫三姐沒有說話,答話的是幼芳。

“六妹,我是個沒見識的人,說錯了什麼話,你別見怪。”

她溫聲細語地道:“逸仙居那兒的確不乏有人憑藉詩文名噪一時,可我們想著,你需要的也不是會寫詩、有文氣的人啊。”

幼芳說:“你需要的是會做實事的人,是有仁心的人,才華只是錦上添花,但並不是錦。”

公孫照倏然間打了一個激靈!

她坐直了身體,神情讚許:“五嫂說得很是,之前是我想錯了。”

她不需要才華橫溢之人來作為點綴,她需要能腳踏實地做事的人!

公孫三姐見她如此作態,心裡便有了底,旋即開口道:“我跟幼芳、五郎商量著,倒是有心辦份報紙,講一講朝廷公文,談一談京兆府偵辦的大案,乃至於其他天都城內的民生事件……”

公孫五哥附和道:“也可以刊登一些值得討論的問題,歡迎投信來談,有講的好的,可以專門將其刊登出去,使其揚名。”

公孫照心有所覺:“三姐不像是會無的放矢的人啊。”

公孫三姐笑道:“我就知道瞞不過你去,先前我幾次往逸仙居去看詩——人家能把詩文買賣做成全天都獨一份兒,自然是有其獨到之處的,值得去取取經。”

“逸仙居的老闆敏代娘子注意到了,便約了我去談話,大抵是猜出了我的來意,便很委婉地表示,如若我情願,可以出一萬兩入股,以後逸仙居便有公孫家兩成股,她分一棟樓供我們行事……”

公孫照由衷地道了句:“不怪人家能把生意做的這麼大,這種眼力見,也是天下少有的。”

逸仙居是什麼地方?

全天下屈指可數的酒樓。

且人家就是在做獨家買賣。

天南海北的才學之士上京,頭一件事就是往逸仙居去看詩,第二件事就是在逸仙居留下自己的著作。

說是日進斗金,絕不誇張。

一萬兩銀子換兩成股,是純粹地在給公孫家送錢。

與其說是合作,不如說是在為逸仙居此後的五十年尋求政治靠山。

且人家也就是能把話說到自家的心坎上。

要真是想開設一處報社,有什麼地方比逸仙居更合適?

那裡士人云集,人氣鼎盛,又不缺兜售筆墨紙硯的店鋪,堪稱是天都城的半個文化中心。

公孫照叫她們:“既然要辦,那就趁熱打鐵,趕緊辦,正好今天朝中發生了一件大事,不妨借一藉此事的東風……”

尸位素餐者的人血饅頭,不吃白不吃。

再覷了公孫三姐一眼,將她剛推過來的銀票推回去了:“三姐這是幹什麼,咱們都是自家人,還信不過我不成?”

公孫三姐“嗐”了一聲:“無功不受祿,事情沒有辦成,錢當然得還給你。”

公孫照原也就是與她玩笑,聽罷旋即便道:“這錢跟之前的用處一樣,拿去辦報社也是一樣的。只是有一樣,兩成股太多了,一成便足矣。至於入股的一萬兩,就一分為五。”

她很快就定了主意:“娘出一股份,大哥出一份,二姐出一份,我出一份,提提出一份,五頭湊一萬兩出來,我們五個只出錢,不管事。”

“三姐跟蓮芳、幼芳一起忙活報社的事兒,算是出工替了,就無需湊這個錢出來。”

最後又道:“二姐這會兒不在這兒,分紅又沒瞧見,先不要她的錢,叫大哥先替二姐出了,分紅也叫他先代為領著,哪天二姐上京來,再把帳算明白也就是了……”

公孫三姐與公孫五哥知道,這是純粹的骨肉情誼,不只是為了公孫二姐,也是為了他們,心下不免感激。

公孫三姐笑著應了一聲:“就該叫大哥給,誰叫他是大哥?”

就此商定了此事。

第二日大嫂康氏才知道這事兒,當下忍俊不禁:“好啊,你們這是先斬後奏,直接把事情給定了呀!”

蓮芳在旁,也笑著說:“不只是大嫂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呢。”

笑完之後,又衷心地道:“是六妹仁善,顧念著我們幾個日子難些,格外體貼。”

蓮芳知道,她能發揮出的作用,比不上公孫三姐和幼芳,之所以將她也劃分到出力的一欄當中去,是存心體恤她。

康氏私底下也跟丈夫說:“六妹雖然年輕,但處事的時候,真有大家長的樣子,家裡家外,朝裡朝外,跟她共過事的,沒有不滿口稱讚的。”

公孫大哥完全認同妻子的想法,同時也叫她仔細著點:“近來天都城裡不安生,你也囑咐蓮芳和孩子們一聲,叫小心點。”

康氏也知道這是為什麼,當下嘆一口氣:“果然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

中秋前夕,整個天都都有點愁雲慘淡。

燕王的第五子慶成郡王就在弘文館讀書,也被分派到了戶部實習,這位郡王顯然是位大爺,因為他一天都沒去過。

所以這會兒這位大爺的天塌了。

天子驚怒交加,所有一天都沒打過卡的人,統統都被剝奪了爵位。

淮安侯府跟東平侯府的世子都被奪去了世子之位,這位的郡王帽子,也一併給奪去了。

沒有爵位,不能入仕,人生直接腰斬,可以宣佈進入半完蛋狀態了。

雖然前慶成郡王的半完蛋狀態實際上比許多平頭百姓的頂尖狀態還要強,但痛苦從來不都是相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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