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18頁

3,10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何尚書一下子就慌了呀!

何尚書膽戰心驚:“卓大夫……好說話吧?!”

……

卓大夫當然不好說話!

從下朝之後,到上值之前,卓中清預先規劃好了時間,完成了京兆府、戶部、吏部、禮部四個大衙門的約談。

進門的時候,主官們全都是意氣風發,出門的時候,無一例外,俱都是灰頭土臉。

可要真的說起來,也沒有人能指責這位新近走馬上任的御史大夫什麼。

畢竟人家從頭到尾都好聲好氣地說話,即便有所指責,也是對事不對人,任誰都挑不出毛病來。

風的名,樹的影,卓中清的名號,一下子就打響了。

公孫照因卓中清的行事風格,而頗有領悟。

衙門主官的行事做派,會極大地帶動整個衙門的風氣變更,乃至於這個衙門在朝廷當中的話語權。

從前的御史大夫童少章是端方君子,行事嚴謹,將御史臺打理得井井有條,但是現下再跟卓中清一比,不免就落了下風。

卓中清行事,既穩打穩紮,又能夠在在進攻中謀求防守,實在是個厲害角色。

而除此之外,公孫照也從她身上小小地學到了一點東西。

主場優勢是很重要的。

身在御史臺,面對御史臺的主官,即便如雷京兆這樣的從三品,也會不自覺地低了對方一頭。

主場對客場作戰,是有著先天優勢的——尤其是當東道主蓄意發揮這一點的時候。

也就是說,在有選擇的前提下,跟對方進行利益協商的時候,可以選擇自己的主場,亦或者是自己更熟悉、更能夠自然發揮的地方。

不過除此之外,公孫照心裡邊是很欽佩這位卓大夫的。

卓中清根她不一樣,跟陶希正不一樣,跟姜廷隱也不一樣。

她是少有的平和且極具鋒芒的人。

公孫照回去之後,也告誡手底下的人:“都夾著尾巴做人做事吧,不然,要是犯到了這位卓大夫手裡,我可救不了你們!”

本朝的御史大夫延續了前朝三獨坐的政治地位,真正到了御前,是與宰相們分席列坐的,地位尊崇。

滿朝諸多公署,現下卓中清雖只會過四個,但其餘暫且沒被她請過去談話的官署主官們,也很自覺地依據前幾家衙門透露出的訊息,改變了行事作風。

這

也是卓中清入朝之後,暫時給天都帶來的最大變化。

其一,不開超過半個時辰的會議。

其二,禁止將正式的官署對向公文當微信聊天(不是)用!

這兩條無形的命令落到地上,公孫照這樣的上位者倒是還感覺不到什麼,底下低階的官員,尤其是數以萬計的吏員,馬上就感覺到壓在身上的山嶽極大地鬆動了。

相較於這位入朝之初便大放異彩的卓大夫,另一位幾乎與她同時上京、甚至於更為顯貴的門下省侍中謝保泰,就顯得中規中矩了。

這二人都是初來乍到,依照天都預設的規矩,該是謝家先宴客,卓家其次——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公孫照今日上朝的時候倒是見到謝保泰了,只是依照她現在的身份和差使,暫且沒有跟他打交道的地方,便沒有近前去專程敘話。

如是等到了傍晚時分,跟韋俊含結伴一起往謝家去的時候,她還很好奇地跟他打聽:“謝侍中行事如何?”

韋俊含思忖了幾瞬,給了個略顯籠統的回答:“是個很一板一眼的人,瞧著還不壞。”

公孫照不免說一句:“聽起來,倒是跟謝夫人很般配……”

韋俊含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覷著她,哼笑道:“公孫舍人要是不說,我險些忘了,顧家義兄的姐姐,好像就嫁到謝家去了?”

公孫照跨坐在他膝上,兩手氣唿唿地捏他的腮:“你少吃點葡萄吧,一說話,嘴巴都是酸的。”

韋俊含便低下頭去,溫情地、繾綣地親吻她的鼻尖,然後慢慢地將那吻落到她的唇上:“真的酸嗎?”

他眸中含笑:“我看舍人好像還挺喜歡的……”

公孫照注視著他瑩白的臉頰,那低垂下的眼睫,又有點色迷心竅了。

兩個人相擁著親了好一會兒,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

公孫照叫他給傳染了,還小心眼兒地叫他:“你小心點吧,哪天卓大夫想抓幾條裙帶關係上位的大魚,頭一條就得抓你!”

“真是烏鴉站在煤堆上,只看見人家黑,沒看見自己黑。”

韋俊含慢慢地整頓衣冠,捎帶著瞟了這條狡猾的魚一眼,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我看你這條魚也不小。”

這話說完,兩個人都禁不住笑了。

沒忍住抱在一起,重又親了一口,端詳著沒什麼顯眼的地方,這才先後下了車。

謝家的事情,早在揚州,公孫照就有所耳聞了。

謝保泰的生父早年過世,家裡頭不能中饋無人,他母親遂又娶了原配夫婿的幼弟、也就是謝保泰的叔叔進門。

這會兒謝夫人掌家,這位叔父兼繼父也開始頤養天年了。

謝家婦夫有子嗣三人,長女在外為官,次子嫁出去了,也跟隨妻室在外,幼子謝三郎頗有些才氣,已經中了舉,現下在家待考。

這會兒在正門外迎客的,自然也就是他了。

韋俊含與謝保泰同為政事堂的相公,自然是一等一的貴客,顧氏的丈夫謝三郎見了,親自迎他進門。

從前公孫照在揚州的時候見過他,只是不十分熟悉,現下見了面,都只做相見不相識,重新認識了一遍。

又請她也一起入內。

公孫照謝過他,卻婉言推辭了:“我在外門裡頭等等吧,待會兒老師來了,同她一起進去。”

謝三郎便客氣地同她行個禮,先著人引著韋俊含進去,又叫人請她往旁邊倒坐房裡暫坐,使女上茶。

公孫照坐下去,瞧著謝三郎迎來送往,也瞧著謝家的僕從侍婢結伴出入。

她從前一直都聽顧縱之母說謝夫人管家嚴格,只是耳聞,卻沒有實感,今日見了,才算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謝家上京不過一日,府中諸事卻都打理得極齊整。

上至管事,下至打掃的小廝,全都穿著很齊整,腳上的鞋履或許有的稍顯舊些,但都乾淨。

管事們出行的時候,身邊都有個侍從預備著傳話,使女往內裡去的時候,也都是兩兩結伴。

所謂的治家極嚴,就應該是這樣。

規矩明確,但待下又不失寬厚。

不只是在出事的時候雷厲風行,而是在一開始的時候,就盡力扼殺出事的可能。

不多時,陶相公過來,四下裡打眼瞧了瞧,也是暗暗點頭。

師徒倆一起進門,未及前廳,便是謝保泰婦夫二人親自迎了出來。

不只是迎陶相公,也是迎公孫照。

在朝廷裡的時候,她只是正五品的公孫舍人,但是到了外邊,她也是即將入主宮城的從一品的高陽郡王妃。

兩個身份疊加起來,她就有資格坐第一桌了。

謝夫人沒見過公孫照,但並不妨礙她做一個周到又體貼的東道。

她的兒媳婦顧二孃倒是真見過公孫照,一時之間,反倒有些無所適從了。

公孫照察覺到了她的尷尬和窘迫,所以她親切一笑,主動地叫了聲:“二姐,許久不見了。”

又同旁邊狀似疑惑的謝夫人解釋:“揚州的顧都督,是我的義父。”

謝夫人做豁然開朗狀:“原來如此。”

公孫照笑道:“咱們兩家原是通家之好,按理說,您跟謝侍中也都是我的長輩,原該過來請安的,只是想著貴府舉家入京,事項怕也繁多,就沒過來攪擾……”

謝夫人見她客氣磊落,心下稱奇,嘴上是隻有更客氣的:“六姐這麼說,真是折煞我們了。”

公孫照知道顧氏不太喜歡自己,在揚州的時候就不太喜歡自己。

說不太喜歡,似乎是太嚴重了,確切地說——是不太中意。

可是這有什麼呢。

在揚州的時候,她都沒當回事,更何況是現在。

從前有顧縱的情面,現下有顧建塘婦夫二人和謝家婦夫的情面,叫她稍微周全一下顧氏的情緒,她也不會覺得十分為難。

如果顧氏是個聰明人的話,她就該知道,順坡下驢,就是個很好的結果。

如果她不聰明……反正公孫照盡力了,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事實證明,顧氏是個聰明人。

但今天晚上的顧家,的的確確也有不聰明的人。

臨近九月,天氣要涼不涼,姑且可以算是秋天的尾巴,耳邊又恍惚可以聽到初冬的號角。

謝家將晚宴的地點,安排在了景緻最好的水榭,而今日來此的貴客們,也毫無疑問地佔據了最好的位置。

意外發生在宴席進行了一半的時候。

那會兒謝保泰正在跟陶相公敘話,姜廷隱在跟竇學士等人探討養生之道。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