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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照:“……”
華陽郡王吐了幾口怨水,再回想起一開始的時候,她問的那個問題,到底還是答了:“對陛下來說,你既是她理想中的女兒和繼承人,也忠誠地陪伴了她的晚年,你當然是無可取代的。”
這是經歷過時間考驗的完美成品,不會有第二個了。
所以天子才不會可憐揚州鍾家。
雖然冷氏夫人說的是小女兒提提,但天子實際上想的是她的長女公孫照。
提提雖然也受過委屈,但年歲上畢竟差著呢,能見過鍾家那個娘子幾回?
但公孫照與鍾家娘子是同窗,肯定是經常能見到的呀!
一想到自己面前這麼風光體面的人,在揚州的時候受過那麼多委屈,天子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敢欺負我女兒,沒把你們九族一起煉化,就回去燒香拜佛吧!
等冷氏夫人離開之後,她悄悄地跟明姑姑說:“要是阿照託生在我肚子裡就好了,那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明姑姑明白她的心思,只是不免又覺得好笑:“這可沒得選。”
又說:“要是您回到十三年前,還會再做出跟當初一樣的選擇嗎?”
天子很認真地想了想,而後說:“會的。”
落子無悔。
只是同時也美美地盤算著說:“公孫預不死,我不知道,公孫預一死,我驚訝——你們怎麼真把公孫相公給逼死啦?”
“我追悔莫及,然後再順理成章地把她們娘仨兒接到宮裡來照顧……”
明姑姑:“……”
第94章
經由公孫照創設的追債制度, 在短時間內便頗見成效。
追回欠帳數額高達數十萬兩之多,而依據八五分成的規定, 京兆府的盈餘自然也是相當可觀。
公孫照叫正經地記了帳,知會雷京兆一聲,分潤了些許給禁衛和金吾衛那邊兒,人家忙前忙後,多少也是得賺頓酒錢的。
雷京兆也明白這道理,自然不會反對。
經此一事,公孫照心裡邊是很感慨的,而她手底下其餘人, 又何嘗不是受益良多?
雲寬因之前協助審過一個糞經濟的案子,還頗有感悟:“也別說人分三六九等,連糞都是分三六九等的。”
突發暴論,惹得其餘人不無驚奇地看了過去。
卻聽雲寬同她們解釋:“有錢人吃得好,糞便的肥力高, 比起窮人的糞便, 更能賣得上價!”
其餘人:“……”
真是從未想到的冷知識!
只是回頭細想, 這其實是很值得學習的事情。
羊孝升這會兒還在國子學那邊兒督工, 捎帶著跟工部的人學做工程上的事情, 花巖近來跟韓太太有所交集, 兩個人著手開始鑽研三都通行的教材了。
公孫照遂從宮裡邊把皮孝和叫出來, 又著人去請了東市的張丞來, 再加上雲寬,三個人一起跟著京兆府的人辦案。
辦不了大案要案,那就不辦,從雞毛蒜皮的案子開始辦。
飯得一口一口地吃,人得一步一步地歷練, 只是步子有快有慢。
張丞最快,可以帶一帶雲寬,雲寬適中,可以帶一帶皮孝和。
朱勝負責給他們當打手,幹一幹武裝保衛工作。
才把這三人一猴的事情交待明白,雷京兆便使人來叫她:“走吧,公孫舍人,咱們得進宮一趟了。”
公
孫照心下一凜:“雷京兆,是出什麼事了嗎?”
“那倒也不是,”雷京兆頓了頓,才道:“新任御史臺主官卓中清到任,第一個點了京兆府去問政,不只是你我,京兆府內七品及以上的官員,全都得去。”
……
公孫照剛進含章殿不久,就聽衛學士提起過卓中清的大名。
韋俊含管她叫“小陶”,意味著時人評議她是陶相公之後風頭正勁的後起之秀。
衛學士稱唿她為“卓水仙”,這是對於後者政績表示稱頌的一個雅號。
再之後經由老師陶相公推薦,公孫照也看完了水仙花案的前後文書。
在她的想象中,卓中清該是一個清冷幹練的人,見過真的見到,卻是眉眼含笑、分外和煦。
只是做事卻真的很利落。
三言兩語寒暄過後,這位新近走馬上任的卓大夫便開門見山道:“雷京兆,我身為御史大夫,有權力督查天都三省六部九卿衙門和京兆府,今日請你和京兆府眾人前來,你有異議嗎?”
雷京兆果斷地道了句:“沒有。”
“很好,”卓中清笑眯眯地應了一聲,而後道:“我想聽一聽京兆府今日早朝之後的例會內容,可以請諸位重現一遍嗎?”
眾人短暫地一怔,會意過來之後,還是雷京兆領頭應聲。
也是她作為京兆府的主官,最先開口,依照輕重緩慢,闡述了今日的工作安排。
公孫照偷眼去瞧,卓大夫只是笑吟吟地在聽,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直到雷京兆把話說完,輪到盧少尹說話。
卓大夫輕輕一抬手,示意他稍等片刻:“盧少尹,可以不要看你的記事本,直接開始陳述嗎?畢竟早會需要的是簡單概括,應該不會涉及到複雜難記的細節吧?”
盧少尹一下子就有點慌了:“這,這倒也不是不行。”
他磕磕絆絆地說了今早晨說過一遍的內容提要。
有他在前邊打樣,後邊李少尹就表現得流利多了。
從四品的京兆少尹之後,就輪到正五品的公孫照了。
她三言兩語,把自己今日的安排講了出來。
卓大夫問:“公孫舍人手下的羊文書,好像還在國子學督工?”
公孫照應了聲:“是。”
卓大夫便問她:“那邊的工程大概什麼時候結束?”
公孫照道:“前期的工程比較簡單,只是擴建平層的建築,臨時充當圖書館,早在十一天前便宣告完成。”
“二期的工程是拆除原有的不合規建築,為了避免妨礙學生讀書,所以都在課後和非休息時間進行,進度相對較慢,不過今明兩天之內,大抵就能結束。”
“至於圖書館的重修日期,工部那邊兒還沒有給最後的日子,只道是九月末必定完工,再晚一些,外頭水結起冰來,就不能動工了。”
卓大夫目光當中露出了一點讚許,點點頭,轉向下一人了。
從頭到尾,所有人挨著說了一遍,越說,氣氛就越是肅穆。
到最後,除了陳述人的聲音,整個值舍幾乎鴉雀無聲。
等到最後一人說完,還是卓大夫語氣和藹地開口:“這麼多事,從大到小,不到半個時辰,不也全說完了?”
她忽然間點了一個人的名字,而後問:“趙參軍,我看了你的值舍記檔,什麼事情這麼難辦,要開一個半時辰的會?”
趙參軍一下子就啞火了,結結巴巴地道:“回,回稟大夫,是事情有些繁瑣……”
卓大夫遂和氣地問他:“也就是說經過一個半時辰的會議之後,事情順利地解決了是嗎?”
趙參軍額頭上不由得冒了汗出來。
“怎麼,沒解決?”
卓大夫語氣疑惑:“那你開那麼久的會,都在說些什麼?”
趙參軍臉色慘白,不得不起身告罪:“大夫恕罪,是,是下官做得不妥當……”
卓大夫沒再看他,聲音仍舊是平和的:“不要浪費時間開沒用的會,半個時辰都商討不出結果的事情,就該想想別的辦法了。”
說完,一伸手,御史臺的人便遞了幾分公文過去。
卓大夫臉上帶笑,向前一推。
雷京兆不由自主地把屁股離開座椅,伸手去接。
就聽卓大夫道:“衙門跟衙門之間的對向公文,是用來通報結果的,而不是用來商議事情的。”
“雷京兆,你有話想講,可以來找我說,不要叫人浪費一摞紙和筆墨,再叫幾個文書消磨上一上午的空,寫這麼幾句沒用的話出來。”
她說:“就是因為這種行徑多了,行政上無謂的工作也多了,有什麼事情,就當面談清楚,早點了結,不也乾脆利落?”
“對御史臺是這樣,對其他衙門,也要是這樣。”
雷京兆汗流浹背了:“多謝卓大夫提醒,我知道了。”
卓大夫點一點頭,客氣地示意京兆府的人可以離開了。
走到門外,公孫照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日晷,從他們進門到這會兒離開,前後不過三刻鐘。
她很快就意識到,這應該在卓大夫的計算之內。
因為就在京兆府眾人離開的同時,戶部何尚書帶著人過來了。
這會兒何尚書還很陽光燦爛,遠遠地瞧見,便笑吟吟地上來打招唿:“雷京兆——哈哈,真是巧了,六姨也在!”
再察言觀色,瞧一瞧京兆府眾人的臉色,他心裡邊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卓大夫……好說話嗎?”
雷京兆才剛當著諸多下屬的面兒被卓中清駁了顏面,這會兒身在御史臺,更不好說什麼,只得勉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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