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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裡才下了一場雪,天不亮,內侍們就開始清掃了。

高陽郡王清早起身,先叫人把公孫照出門要穿的大氅找出來,籠在暖爐上,免得待會兒披在身上覺得涼。

又叫妻子起身,預備著用了早飯,好去上朝。

捎帶著囑咐弟弟:“我今天中午有事,怕回不來,你嫂嫂又要往太僕寺去,午間也得在那兒吃飯,你中午不用等我們,自己先吃就行。”

華陽郡王聽到“太僕寺”三個字,心下當時便是一動。

他當然知道太僕寺裡都有誰。

邢國公世子左見秀,就在太僕寺做少卿。

這事兒他知道,她知道,哥哥也知道。

現下她到了太僕寺去輪值,兩個人成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哼!

華陽郡王在心裡邊哼了一聲,嘴上倒是很乾脆地應了聲:“我知道了,哥哥。”

公孫照問他:“你是做什麼去?”

高陽郡王輕輕告訴她:“天太冷了,貴人跟我約著,往濟慈院捐了好些木炭被褥,今日再協同永寧長公主等人一起,出宮去見一見濟慈院裡的老幼們……”

公孫照了然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那邊高陽郡王還說:“我聽貴人的意思,似乎有心牽頭,搞個慈善捐款,這幾天還在籌劃,也觀望一下陛下的意思,要是她老人家沒有異議,估計冬至宮宴的時候也就說了。”

公孫照知道陳貴人的性子,也瞭解他的能力,對此也很贊同:“要是真能做起來,也是善事一件,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說話。”

高陽郡王笑著應了聲:“好。”

……

公孫照離了京兆府,下一站就要往太僕寺去。

只是在去之前,還得辦一件事。

雲寬留在了京兆府,她身邊缺了個人,得選出來才行。

也是因此,叫她想起了之前在國子學時隨手為之的一件小事:“當時,我不是給牛侍郎送了兩個學生?叫他來見我,問問看教得怎麼樣了。”

於是牛侍郎就被傳喚到銅雀臺去了。

從前公孫照上京之初,還得自下而上地仰視牛侍郎,現在身份顛倒,就該是牛侍郎卑躬屈膝地仰視她了。

公孫照也不與他客套,見了面,便開門見山地問他:“我給侍郎推薦的兩個學生,侍郎以為如何?”

牛侍郎自是一百個殷勤,一萬個恭敬:“舍人選人的眼光,豈是凡俗之人所能比擬?吳安國也好,鄭光業也好,都是至美璞玉,當世良才!”

公孫照又問:“哪一個更出挑一些?”

牛侍郎回答得毫不猶豫:“當然是吳安國了,她不只是有悟性,也肯用功,是個搞財政的好苗子!”

依照牛侍郎的秉性,他舉薦的居然是吳安國?

真是出人意料!

公孫照大笑出聲。

牛侍郎叫她笑得心生莫名,又不敢發問,略微頓了頓,也陪著笑了起來。

公孫照的笑聲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停了下來。

吳安國是個聰明人,而她也欣賞聰明人。

公孫照轉頭叫旁邊的許綽:“叫人去吏部走一趟,給她一個從八品的官位,到我身邊來效命吧。”

第99章

雲寬留在京兆府這事兒, 倒也不十分令朝野上下震動。

主要是相較於公孫六娘手底下其餘幾人,尤其羊孝升、花巖、皮孝和而言, 雲寬的年紀最長,現下成了最早離巢的那個,也是應當。

朝野上下更關注的,是雲寬騰出來的那個位置,之後會叫誰來補上?

誰都知道,那是個萬金難換的職缺!

有心之人,便開始活動了。

雖說入職之初只有八品,但誰家還沒個年輕後輩了?

不都得慢慢地往上熬嗎!

哪知道都沒來得及走動關係呢, 位置就給定下來了。

誰呀?

是國子學的一個學生,名叫吳安國的。

這又是誰?

從沒有聽說過。

一打聽背景,原來她父親正任常平署令,從七品的官兒。

區區從七品,這在天都城裡算什麼?

要說是這個吳署令給女兒謀到了這個職缺, 任誰聽了都不會信的。

公孫三姐名下的《時報》, 就在這時候恰到好處地刊登了當初公孫照在國子學時聽課結束之後, 讓國子學學生們反映問題一事。

捎帶著將吳安國跟鄭光業的名字給擺了出來。

理由這不就有了?

人家就是有膽識說話, 也的確有眼力能發現問題。

再知道這二人竟然還是牛侍郎的弟子, 且這關係也是公孫六娘給牽的, 就更加說不出二話來了。

國子學的同窗們, 都很羨慕吳安國。

沒有經過科考, 就進了含章殿,甚至於她不只是進了含章殿,還能在公孫六娘手底下做事……

前後兩步,至少領先了同齡人十年!

人生總共才有多少個十年?

而對於更多的中低層官員而言,吳安國乃至於東市署的張丞的經歷, 也是很好的兩個例子。

公孫六娘用人不拘一格,年輕也好,年老也罷,只要你可堪大用,肯用心做事,她就會保舉你一個前程!

吳安國的父親吳署令有心大宴賓客,只是被吳安國給攔住了:“我是未經科考,就被公孫舍人選進含章殿的,何必張揚?當初羊文書、花文書幾位,是正經金榜題名中選的,也不曾宴過客。”

吳署令思忖之後,便也就打消了宴客的想法。

只是一連幾日出門,腳下都帶著風,唇邊的笑紋更是遮不住。

相較之下,吳家的氣氛有多歡快,對應著鄭家的氛圍,就有多低迷。

當日是國子學,是鄭光業跟吳安國一起反映問題的,再之後,也是他們二人一起被公孫六娘接見。

甚至於到了最後,也是他們倆一起拜牛侍郎為師。

可是到了最後的最後,卻只有吳安國一個人脫穎而出,得到了入選含章殿的殊榮。

另一個呢,鄭光業呢?

沒有人看得見他。

鄭光業的爹也做著個不大不小的官兒,見狀心裡別提什麼滋味兒了!

“我也沒覺得你哪裡比她差啊,憑什麼最後她中選了,你沒中選?在國子學

的時候,你們倆可是成績相當的!”

思來想去,總不甘心,再悄悄地去打探之後,又問兒子:“你說,她是不是在牛侍郎那兒走動過了,亦或者是用了旁的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鄭光業默然良久,最後說:“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公孫舍人已經做出了取捨。”

他跟吳安國在國子學時是同窗,是戀人,在牛侍郎門下,又是同門,他清楚對方的實力,與自己是伯仲之間。

既然如此,輸了就是輸了。

再去跳腳,亦或者搬弄是非,只會見惡於公孫舍人,而不會改變當下的命運。

他叫父親:“什麼都別說,在外邊也別跟吳家的人起衝突。回頭想想,能拜牛侍郎為師,學到許多切實可用的東西,已經是一件大好事了。”

鄭父鬱郁地應了。

聰明人都該明白,有些事情是沒法翻到檯面上來說的。

只是明白歸明白,要想毫無芥蒂,一如從前,卻再不可能了。

從八品的官服送到面前,吳安國穿到身上,往鏡子前端詳過之後,自己都不受控制地恍惚了一下。

真好。

尺寸不大不小,剛剛好。

那官靴也好看,處處都合心意。

沒什麼需要額外修改的地方。

等將官服官靴換下來之後,她才忽然間想起來,除去在牛侍郎那兒碰面的時候,她跟鄭光業,其實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從前在國子學讀書的時候,要是遇上下課早,或者節假期間,他們都會約著出去吃吃飯,逛逛街,聽聽戲的。

但是在拜牛侍郎為師之後,卻一次都沒再出去過了。

兩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吧。

回不去了。

不過,吳安國並不後悔。

她的確失去了一些,但比起得到的,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

吳安國並不是獨自進入含章殿的,童相公的孫兒童正卿是她的同期。

而後者之所以可以入選,理由也很簡單——他今年弘文館畢業,拿到了最高評級,並且在工部的實習過程當中,無一日缺席,亦或者遲到早退。

選他進含章殿,既是公孫照對先前史中丞掀桌一事的政治表態,也是許綽私人給出的提議。

“不好叫單獨的一個人過來,老實說,短時間內很難融入到群體當中來的。”

“可要是有個年齡相仿的同期,叫他們倆作伴,相對就要好很多了。”

公孫照接納了她的建議,故而到最後,手底下就添了兩個人。

吳安國從八品,童正卿正八品,也是綜合考慮過諸多因素之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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