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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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
自家佔理,憑什麼低頭。
渭南郡王捱了打,那是他活該。
公孫照但凡表現得低了點,江王就會覺得她欠了他一個人情。
可她要是把架子擺起來,江王心裡邊反倒會打鼓,疑心是不是哪一步走錯了?
公孫照吩咐的時候,朱勝就陰著臉坐在旁邊聽她當面蛐蛐自己,聽罷說:“好狡猾的人!”
公孫照從袖子裡摸出來一張銀票,看也不看,便推給她:“去玩吧,大勝。”
朱勝一秒變臉,眉開眼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公孫舍人,我都懂的!”
花巖跟羊孝升坐在旁邊,看她變臉變得飛快,禁不住為之失笑,笑完之後,又悄咪咪地伸手去摸桌案上的蜜三刀吃。
雲寬板著臉叫她們:“別吃了!知道這東西是怎麼做出來的嗎?一兩面一兩油一兩糖,吃完胖死你們倆!”
羊孝升悻悻地道:“你這麼兇幹什麼呀。”
“就是,”花巖也說:“我們倆午飯吃得太早,這會兒真有點餓了……”
雲寬就叫旁邊的使女去給她們倆找兩個蘋果來:“吃蘋果也管飽,吃吧,吃不下說明不餓,就是單純嘴饞。”
羊孝升:“……”
花巖:“……”
……
公孫照笑眯眯地聽著她們鬥嘴,發生在波形長廊處的那場風波,就這麼無聲無息地了結掉了。
南平公主說了,朱勝打的是朱勝替自己打的,跟寶明沒有關係。
只是她也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姑姑,看侄子都起不來了,還要施加報復,等渭南郡王身子好利索了,再給他十個板子也就是了。
江王:“……”
南平公主一點也不客氣:“你別不服氣,這回一是打他欺負表姐妹,二是打他欺凌弱小,三是打他不長眼,趕在人家辦喜事的時候鬧事,十個板子,我還嫌少呢!”
江王:“……”
事情過去了半個多時辰,寶明的手已經腫起來了。
她好痛,也好氣。
知道渭南郡王會捱打,也還是好氣。
壞蛋會遭受懲罰,跟她的確受了欺負,心裡氣苦,這兩者也不衝突
呀!
寶明倒是還記得另一件事,專程跟舅舅說:“也別忘了那個被他用彈弓打到的小姐姐呀,我有阿孃幫我討回公道,她阿孃肯定是來不了的,多可憐!”
“小花太太之前說過,這個叫什麼來著?”
她想不起來了。
但是寶成記得:“這叫無妄之災!”
童言稚語,說得江王好生尷尬:“你放心吧,寶明,舅舅記下了。”
裴妃因渭南郡王不是自己生的,這會兒看渭南郡王被打得起不來身,就覺得事不關己。
還能拉著南平公主的手,一臉贊同和理解地說社交辭令:“妹妹說得很是,就得趁著孩子年輕,趕緊管,不然闖出大禍,悔之莫及啊!”
江王欲言又止。
裴妃好像沒注意到他的表情,回去的時候,若無其事地將話題轉移到了朱勝身上:“從前不覺得,現下再想,這個朱文書的確是很奇怪。”
“既非進士出身,也不知來歷,忽然間就到了公孫六娘身邊,做事又如此地大膽……”
即便是受屈在先,也不是誰都敢把一位郡王扇倒在地的。
“姓朱,還生得這樣美貌……”
江王猜度著:“莫非,是定國公府的人?”
裴妃搖頭道:“要是主支的話,沒道理咱們沒見過,要是分支,哪來這麼大的情面?”
江王心裡邊陡然生出來一個猜測:“你說,會不會是華胥國那一支的來使?”
裴妃叫他說得一怔,再一想,忽的醍醐灌頂:“來歷神秘,根腳不明,又有所倚仗——還真有可能!”
妻夫倆在一條歪路上越琢磨越遠。
……
今晚上許綽也算是半個東道,公孫照真心為她高興,便多吃了幾杯酒,人沒有醉,只是略有些醺然。
她今晚出門,穿的是圓領袍,滿頭青絲用幞頭束住,也很方便,馬車上順勢往高陽郡王腿上一枕,懶洋洋地打起瞌睡來。
高陽郡王從馬車小櫃子裡找了瓶薄荷糖,倒出來一顆,託在掌心裡喂她。
公孫照看也不看,便張嘴含住,清涼的味道旋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高陽郡王低頭替她將鬢邊微有些亂的髮絲理正,有點納悶兒:“你之前叫潘姐回宮做什麼?難道是今日出門,我疏漏了什麼東西?”
妻夫二人成婚之後,向來都是女主外、男主內。
今日往趙國公府來,賀禮是高陽郡王叫人備的,來前他也瞧過了,實在想不通會有什麼東西遺漏了,得叫潘姐再回去取。
公孫照眼眸閉合著,聲音含笑:“好哥哥,你是個不能再賢惠的人了,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裡吧。”
她說:“不是內宅的事情,是公事。”
高陽郡王從不插手外朝的事情,聽到此處,也就沒有再問。
只是心裡邊不免有些疑惑。
要是妻子一開始就決定了要做某件事情,必然早就把能用得到的東西帶上了,又何必半道上打發潘姐回去取?
可見她事先也沒想到,今晚能用上這東西。
是因為今晚趙國公府發生了她預料不到的事情,所以捎帶著叫她起了心思?
什麼事情——渭南郡王出手傷人,然後反被扇倒在地的事兒?
事實上,高陽郡王猜測得很正確。
……
江王與裴妃才剛回府,外頭侍從便來回話:“殿下,王妃,吏部的呂侍郎來了。”
妻夫兩個對視一眼,都有些訝異。
吏部的呂侍郎,就是從前江王府的呂長史,他們倆是再熟悉不過的。
只是趕在今晚這個時候,宵禁的邊緣,呂侍郎往江王府來了?
江王也好,裴妃也罷,都知道她這會兒過來,怕是有要事要講,當下也不遲疑,馬上叫人請她進來。
呂侍郎的確有要事要說,且還是極其緊要的大事。
因為進門之後,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為謹慎計,請殿下屏退左右,也請王妃娘娘暫且迴避。”
裴妃當時就變了臉色,動作上倒是沒有遲疑,擺擺手,打發了侍從們退下,自己親自出去,帶上了門。
呂長史也不拖沓,先同神色變幻不定的江王說了來意:“公孫舍人命我來給殿下帶個話,捎帶著送一封信過來。”
江王不由得面露狐疑,幾瞬之後,又覺忐忑。
好端端的,公孫六娘會叫人給他帶什麼話?
還有一封信……
他心覺古怪。
頓了頓,才猶豫著問:“什麼話?”
呂侍郎神色幽微,低聲道:“公孫舍人說,宗室的開支太大了。”
江王聽她說了這話,又等了等,沒聽見她再開口,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問了句:“就這一句話?”
呂侍郎很確定地點了點頭:“就這一句話。”
宗室的開支太大了……
公孫六娘這是什麼意思?
有意以江王府開刀,希望他能夠配合?
開什麼玩笑,哪有人自己割自己肉的?
江王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呂侍郎就在這時候,從袖中取出了一封書信,雙手呈送過去。
江王驚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接過那封書信,又問她:“你知道信裡都寫了些什麼嗎?”
呂侍郎搖了搖頭:“回稟殿下,臣不知。”
江王半信半疑,思忖之後,到底往旁邊走了幾步,避開了她的視線。
開啟之前,他用力捏了一下,只覺得信封裡邊的紙張很厚,當下不免更生疑惑。
公孫六娘到底寫了封什麼信給他?
呂侍郎明瞭江王的疑惑和猜忌,也明白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所以從江王接過信去開始,她就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
很輕的撕拆聲傳入耳中,江王把那封信開啟了。
幾瞬之後,呂侍郎聽到了一聲驚唿,駭然之餘,難言震怖:“啊!”
她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
短短几瞬而已,江王臉上就一絲血色都沒有了,瞳孔緊縮,身體因驚懼而不受控制地戰慄著……
她實在是吃了一驚!
呂侍郎在江王府多年,從前也算是江王第一心腹,卻從沒有見過他這般情狀。
信上到底寫了什麼,竟能叫他如此?
呂侍郎驚疑不定。
那邊廂,江王像一頭墮入籠中的困獸一樣,焦躁不安地在書房裡走來走去。
如是過了半晌,不知想起了什麼來,忽的扭頭來看送信人,眸光森森:“呂侍郎,你真的沒有看過這封信嗎?!”
那目光過分幽冷,宛若來自地府。
呂侍郎叫他看得打個冷戰,狐疑之餘,更覺莫名,當下趕忙辯解:“殿下可以查驗封口,如若拆開過,是會存有痕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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