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8頁
她悄咪咪地往高陽郡王那邊兒看了一眼,不成想他竟然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他甚至於很輕微地笑了一下。
笑什麼?
公孫照有點慌了呀!
外頭廚下總管就趕在這時候過來了。
今早晨離開的時候,高陽郡王說了中午不回來用飯,公孫舍人又在太僕寺,就只有華陽郡王一個人在,廚房相對地也輕鬆了。
哪知道忽然之間,三位主子全都回來了?
一時不免有些慌張。
廚下總管有些忐忑地來回話:“只怕是簡薄了些……”
高陽郡王秉性寬和,沒有責難,還叫人賞賜了他和廚房的人,聊以寬慰:“簡薄些也沒什麼,不怪你們,是事情來得突然,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廚下總管感恩戴德,連聲稱謝。
高陽郡王笑著朝他擺了擺手:“不算什麼,你退下吧。”
膳食一樣樣地送了上來,較之往常,的確稍顯簡薄,只是坐中三人,都沒有太多的口舌之慾,又因事出有因,倒也不覺得有什麼。
華陽郡王還說:“哥哥心胸寬宏,待人也和煦……”
到這裡,其實還沒什麼的。
桌上有艇仔粥,即白粥底裡邊再添上生魚片、瘦肉、油條絲、蛋絲、浮皮、海蜇絲、叉燒絲和燒鴨絲。
按理說還該加一點蔥花的,只是因公孫照不喜歡,廚房便將其給省略掉了。
可即便如此,也十分鮮美可口。
高陽郡王挽起衣袖來,親自替妻子盛了,又笑著給弟弟添:“我要是小氣,當初就不叫你也到銅雀臺來了。”
公孫照:“……”
這話像是無心之語,又似乎像是話裡有話。
公孫照心虛地把頭低得更低,默默地開始吃粥了。
作者有話說:文裡的所有人,都有所求。
照求的是權力,因為從前的許多經歷,讓她飽嘗冷暖,她太害怕被人踩在腳下的那種感覺了。
高陽郡王求的是安穩,亦或者說一種絕對穩定、有利於他的秩序,而這種穩定和秩序,只有照能給他。
他跟照的童年經歷相似,所以他們能夠共情,但在更細微的地方,他又跟照不同。
照有母親照拂,冷氏夫人給了她向上爬的野心,但高陽郡王沒有母父照拂,性格當中有過分溫柔,甚至是怯懦的部分。
而他對於權力,其實是恐懼大於嚮往的。
原因也很簡單,趙庶人之變後,母父離散,天各一方,他很畏懼這一切的起源,也就是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而出身使然,他又跟照不一樣,他沒怎麼被欺負。
文裡邊沒怎麼細寫,可實際上,這些年南平公主這位姑母有在照拂他的,而江王與清河公主一個陰壞、一個跋扈,但趙庶人都被廢黜了,他們也沒必要去為難一個小孩兒。
他們也好,天子也好,頂多就是漠視他,但絕不會坐視旁人欺負他,不是因為在乎高陽郡王這個人,而是因為在乎皇室的尊榮。
因為沒有承受過失權後的凌辱,所以高陽郡王並不會很渴望權力。
他會懷念母父還在的從前,什麼都不需要想,什麼都不需要擔憂,生活平順,可以跟小魚兒妹妹一起去釣魚採花。
就像天子冷笑的那樣,他真的很享受做嬌夫的生活。
他知道照的野望,但是他不在乎,真的讓他做皇帝,他反倒不太敢,他知道自己玩不轉。
他是皇長孫,在天都多年,都沒玩轉,照是臣女,上京半年,就把局面盤活了,他是很崇拜照的。
尤其他的出身,給了他最大的穩定感。
照要執掌天下大權,就一定不能棄置他,他是通往最高權力的門票,也是因為這一點,外邊那些狂蜂浪蝶,不會也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威脅,所以他不在乎。
照有情人,之於他,也是一種道德資本的積累,亦或者說,是跟照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就是,你外邊的事情我不管,但是到了家裡,不能叫人逾越我一星半點兒。
所以大家也能夠感覺到,照在其餘情人們面前都很肆意,想教訓就教訓,想板起臉來救板起臉來,但是在高陽郡王面前,愛情之外,其實是有一些敬畏的。
她會在乎高陽郡王的看法和心情。
高陽郡王因為這種在乎而心情愉快——我這種明媒正娶的正夫,跟外邊那些花裡胡哨的,畢竟是不一樣的。
他知道弟弟喜歡妻子,也隱約猜到了前世,心情複雜之餘,很快也可以釋然。
因為他真的愛照,也愛弟弟,會感覺娥皇女英什麼的也不壞。
尤其當下這種環境,也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妻子生的孩子都會是他的,妻子明面上的丈夫,也只會是他,他沒必要爭,制度使然,他就是固定的無可動搖的贏家。
照還是會把元娘生下來的,孩子的生父做模煳處理,可能是大曹,也可能是小曹,照無所謂。
但是在明面上,元娘永永遠遠都會是高陽郡王的孩子,就像天子所有孩子的父親都是梁後一樣。
照、大曹、小曹各取所需,各得圓滿。
第105章
這日街面上發生的事情, 鬧出了很大的動靜。
本來也是,光天化日之下, 鬧市之中,宗室子弟與人生了口角,竟然將其縛於馬後,拖行了數百米,場面鮮血淋漓,白骨露於外……
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十分駭人聽聞的惡性事件。
尤其那受害的一方還不是平頭百姓,而是上京述職的地方別駕。
從四品的官銜, 不算低了!
對於尋常人而言,這是很可怕的事情。
而對於天都顯貴們而言,這也同樣令人震悚非常。
原因無他,這手段太過於殘忍駭人了!
他們不是平頭百姓,多少都對於彭志忠跟公孫六孃的舊怨有所耳聞, 知道前者是個什麼東西。
倘若他是因為此事而被公孫六娘報復, 哪怕是千刀萬剮了, 也不算是多麼令人瞠目的事情。
但若是隻是因為幾句口角, 就叫人拖行幾百米, 落得當下這種下場……
怎麼想, 都是極其突破下限的事情!
一件事情能夠叫平頭百姓和天都顯貴達成共識, 其性質之惡劣, 便可見一斑了。
南平公主知道之後,還跟丈夫說呢:“也不知道江王兄是怎麼管孩子的,先前在趙國公府,渭南郡王出手傷人,就已經很頑劣了, 跟他哥哥新安郡王比起來,他竟然還能算是個老實人!”
當日趙國公府答謝宴當日發生的事情,就叫內外著實議論過一場。
現下那風聲都還沒歇呢,新的變故就又來了。
且還與先前那回一樣,做這事兒的都是江王府的郡王。
一回也就罷了,還能說是渭南郡王秉性惡劣,這回又來,怎麼著也得算是江王婦夫教子不善了吧?
而御史臺的反應也很迅速,就在事發當天,御史大夫卓中清便正式上疏,嚴厲斥責宗室子弟當街不法傷人一事。
陶相公緊隨其後,對前者表示了聲援。
中書省這邊兒,崔行友就很遲疑,私底下悄悄地去問韋俊含:“咱們是否也得出面表態,聲援一下陶相公?”
韋俊含看著他,禁不住在心裡邊嘆了口氣:“不必了,有陶相公一人足矣,再多,就畫蛇添足了。”
“噢噢噢,”崔行友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瞭然道:“是這麼個道理!”
韋俊含:“……”
他也是槽多無口,跟其他人吐槽崔行友,身份都不恰當,在公孫照面前,倒是沒這個擔憂:“真是傻人有傻福——我有時候都羨慕他,一天到晚無憂無慮的。”
公孫照聽得忍俊不禁:“這話可別叫崔相公聽見,不然他今晚上都難受得睡不著了。”
韋俊含自己也在笑,笑完了又道:“從前還無知無覺,現下回頭再看,姨母姐妹兄弟幾個當中,最有眼力見的,就該是周王了。”
公孫照掀起眼簾來瞧他一瞧,眸光欣賞:“是啊,這回的事情,多少領受了周王府的人情。”
對聰明人而言,許多事情是不必說得十分明白的。
今次的受害者,為什麼偏偏是彭志忠,這個早先與公孫六娘有怨的人?
今次的加害者,為什麼又出自不久之前才剛出了子弟醜聞的江王府?
先前那回,有人暗中造勢,添油加醋,江王府又怎麼不置一詞,也不加以辯解?
而鬧成這樣,誰又會是最大的得利者?
總不會是彭志忠——他遭了大罪,這會兒只剩下一口氣,活不了幾天了。
也不會是江王府——外頭甚囂塵上的,全是攻訐之言,江王府能得到什麼益處?
真要細究一下,得利的人竟然是看似與此事毫不相關的公孫六娘。
原因也簡單,彭志忠是她的仇人啊!
可是再一想,又覺得不對。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