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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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六娘想報復彭志忠,多得是法子,何必要用這種會惹得群情激奮的手段?
江王府和周王府的兩位小郡王,又怎麼會為她驅使?
除非,這樁明面上一清二白的官司,內裡還有不為人知的利益糾葛。
那就再掉頭回去,想想先前埋下的疑竇……
之前,是誰蓄意煽動風聲,針對江王府?
這個人又想從江王府得到什麼好處?
而江王府對於這種謀求,竟然不敢還擊和反抗,這種態度本身就暴露出很多訊息了。
對於聰明人來說,將前後幾條訊息整合到一起,已經足夠叫他們得到想要知道的答案了。
所以此事剛剛發生,御史大夫卓中清馬上就聲色俱厲地上奏了。
而陶相公,這位當朝首相,原本應該維持朝臣和宗室關係平衡的重要人物,也第一時間進行了表態。
一切的一切,最終都會落足於爵位二字。
渭南郡王膽敢狂妄行事,倚仗的是他與生俱來的郡王爵位。
新安郡王公然傷人,不懼外議,憑藉的也是宗室郡王超然於外的尊位。
讓這些品行不端、行事酷烈的人繼續身居高位,執掌著巨大的能量,是合理的嗎?
不合理!
所以,有些老舊的制度,已經到了該進行更改的時候了!
這種時候,御史大夫卓中清的表態是職責所在。
首相陶希正的表態,是她作為朝臣之首的態度展現,這二人之後,其餘人就無謂再去開口了。
宗室與皇室榮辱與共,如若政事堂的宰相們聯合上奏,聲勢浩蕩地要求削改皇室爵位傳承製度,會讓天子心生不快的。
那該叫誰來出面明言此事,公開表態?
當然是宗室的自己人了!
事發之初,外頭議論的都是“×××太跋扈了”,乃至於“江王府怎麼教孩子的”?
彭志忠之妻彭夫人更是公開怒喊:“這就是公孫六娘指使的,故意要置我夫君於死地!”
反正她也看明白了,低頭也好,求饒也罷,公孫六娘都不會饒了他們一家的,還不如藉著這個機會搶佔輿論先手。
公孫六娘投鼠忌器,說不定反而不敢再與他們為難了!
結果就在事發第二日,江王與周王聯名上疏了。
奏疏當眾,以羞慚不已地語氣闡述了昨日發生的事情,二人痛陳教子/孫不善之罪,請求削去自己三年的俸祿,聊以謝罪。
這句還是其次,畢竟對於宗室而言,三年的俸祿也算不了什麼。
真正要緊的還在後邊——江王捎帶著闡述了先前渭南郡王在趙國公府的行徑,痛心疾首。
使女、賓客何辜?
無緣無故,他竟然設法欺之。
梁家的外甥女又有何辜?
嫡親的表妹,他竟然也不顧骨肉之情。
讓心如豺狼的人得享尊位,欺壓弱小,怕也違背了高皇帝和太宗皇帝當年傳爵的本意……
再之後,江王與周王聯名奏請,修改當下的宗室爵位傳續制度,除去嫡長子襲爵之外,其餘子嗣的爵位授予,都得慎之又慎。
至於這個“慎之又慎”的界限在哪兒……
江王沒說,周王也沒說。
一切唯聽上意。
奏疏遞上去,天子閱後便嘆了口氣,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跟近處的含章殿學士們感慨:“二王誠然是教子不善,但是大事臨頭,到底還是將皇朝利益放在自家之上,朕心甚慰啊!”
言外之意,便是認可了江王與周王所陳之事。
又令政
事堂及含章殿近臣們就此事進行公議。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道奏疏落地之後,就沒有人再去關注彭家的事兒了。
宗室爵位制度即將大改,這不比區區一個彭志忠惹人注目?
從前在前朝**當中鎮定自若的宗室門庭,這會兒全都慌了。
沒辦法不慌啊——譬如說江王膝下諸子嗣,此令一出,就只有江王世子還能落得個穩妥,其餘人的來日,全都得打個問號!
這是切身利益,誰能置若罔聞?
天子這一代當中,只有永平長公主是真的無所謂,畢竟她當年是出於政治考慮而出降於英國公府,卻非娶夫。
所以她這會兒就把姿態放得特別高,公開叫人去給底下燕王等弟妹傳話:“江山在,黎庶在,才有阮氏皇族的榮光,這話不是我說的,是高皇帝她老人家說的。”
“我等身為高皇帝后嗣,當今天子至親,豈能為了些許蠅頭小利,而危及國朝天下?”
“身在天家,以身作則,理所應當!”
因為不是既得利益者,所以這會兒永平長公主說得特別大義凜然。
陶相公從前與這位長公主無甚交際的,聞訊之後馬上上表,請為永平長公主加“賢寧”二字封號。
上允之。
天子這一代當中,永平長公主是長姐,她領頭表態,周王更是提議者之一,天子的意思也昭然若揭,其餘人還能說什麼?
而天子膝下皇嗣四人,趙庶人之子華陽郡王率先表態,願意還爵於朝。
南平公主出降,與此事沒有利益牽扯,且還能眼看著妹妹清河公主吃癟,自然是舉雙手贊同。
江王這位叔父更是首倡者……
事情進行得出乎預料地順利。
清河公主簡直要氣瘋了:“江王府的人混帳,只管打罵,哪怕是把人抓起來殺了呢,他們家點的火,倒把半個天都給燒了!”
左駙馬勸她容忍下來:“說到底,還是陛下有意如此,如若不然,這事兒怎麼可能進展得這麼順利?”
清河公主無言以對,恨不了天子,就格外地恨引發此事的人。
誰,新安郡王?
當然不是了——都怪那個彭志忠!
誰叫他偏趕在那天出門的?
要是他剛進京就被馬撞死了,哪還會有後邊的事兒!
不怪公孫六娘討厭彭家人,就是一群掃把星!
他們不上京的時候,四下裡風平浪靜的,他們一來,壞事全都來了!
從前此事剛發的時候,彭夫人還大肆宣揚“公孫六娘陰謀設計論”,眼見著事情越來越大,被點起來的那場火越燒越旺,她也就自覺地噤聲了。
到最後,簡直是心如死灰!
雖然這回的事情,丈夫是最冤枉的,這會兒人都爛了一半兒,進氣多、出氣少,但圍觀者多半也就是聽聽算了,至多再唏噓兩句。
可因為丈夫的事情,搞得朝廷改制,宗室少了將近五分之四的爵位……
斷人財路,等同於殺人父母,搞丟了人家原本板上釘釘的爵位呢?
從前恨他們的,就只有公孫六娘,但是到了這會兒,從今以後,阮家宗室世世代代都會有人恨他們!
什麼叫報復?
這才叫報復!
……
宗室改制,也不過是四個字,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
尤其是這活計不能太過生硬,否則容易傷害到皇族的基本盤。
可要是太過綿軟,又失了改制的本意。
這事兒天子出人意料地交付給了門下侍中謝保泰,又令御史大夫卓中清與宗正寺一道協理,至於這三頭兒最後再找誰,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公孫照私底下也跟丈夫說:“謝侍中為人持重,卓大夫行事犀利,互相彌補,正適合來做這事兒。”
高陽郡王悄悄地問她:“會不會覺得有些失落?”
妻夫一體,有些事情,他嘴上不說,心裡邊其實都明白。
今次的事情,是妻子穿針引線辦成的,結果到最後,明面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日後史書工筆,也不會有人記述,是含章殿的公孫舍人操持,做成了這件大大有益於家國的善事。
公孫照聽了,只是笑著搖頭:“好事兒不能全都是一個人的,目光要放長遠——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能做成,就是千好萬好,並不一定就得是我做成的。”
斤斤計較的人,如何成就大業?
她問丈夫:“廚下都安排好了嗎?今天來的孩子多,也預備上她們喜歡吃的。”
高陽郡王會意地點了點頭:“你放心。”
公孫照說的孩子,指的是南平公主的兩個女兒寶成、寶明和周王世子妃的女兒熙和。
因花巖在為這兩家的孩子做授課太太,捎帶著公孫照跟兩邊家長的關係也不錯。
今次得了空,便在銅雀臺設宴,款待這兩家人。
南平公主知道,從前在玉華行宮時,公孫六娘說過的話,就要成真了。
而周王世子妃也知道,今次的宴飲,是公孫舍人給予周王府的褒讚和認可。
站隊不是嘴皮子動一動就行的,需要有切實的投名狀才行。
她也好,丈夫也好,都知道這回周王府跟江王府一起聯名上疏,怕是把其餘宗室人家得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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