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4頁

3,06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公孫照覷著她身上的妝扮,笑道:“反正你是要出去的了,是不是?”

明月嘻嘻一笑,倒也沒有瞞她:“我要出去逛街,眼見著就開春了,買幾個包來配衣服!”

又跟她熱情安利:“你要是有空,不如跟我一起去逛逛,如意軒不只是賣皮包,胭脂水粉,釵環首飾,應有盡有,整條街都是她們的鋪子,一天都逛不完!”

公孫照倒真是聽說過如意軒的名頭——先前顧縱從天都返回揚州,給她帶了好些如意軒的東西。

只是聽明月所言,如意軒的規模如此之大,竟佔據了一整條街,還是叫她吃了一驚:“這麼大?”

“是啊,”明月說:“如意娘子也真真是個奇人,白手起家,置辦下這麼大的家業。”

又不忘初心地問她:“所以你去不去嘛!”

“真不成,我明天有安排了。”

公孫照十動然拒:“先在午間宴客,晚點再去崔家瞧瞧我三姐。”

公孫照的身世,明月一清二楚。

而崔家與她的關係,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一時語氣都跟著意味深長起來:“宴客也就罷了,倒是崔家……”

……

公孫照早就盤算著要正經地宴一宴客了。

上京時候同行的桂舍人和戚隊率,進京之後便先行拜會過的冷家與顧家。

在鴻臚寺時十分關照她的楊少卿,還有還未面聖,便早早遞了拜帖過來的高子京等人……

與公孫照同在含章殿當值的花巖、羊孝升和雲寬。

官職有高有低,關係有遠有近。

潘姐雖然得力,但卻是得力在籌辦具體的事情上,真正讓她來草擬賓客名單,她是做不好的。

公孫照只得親自操刀,同時心想:該找個人來幫我打理這些事才行。

請帖早早地送了出去,結果卻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潘姐有點忐忑:“那位戚隊率見了我,倒是挺和氣,也謝了娘子的盛情,只是說這日早就有約,怕是不能前來赴宴了。”

公孫照笑著應了一聲,叫她只管去忙別的。

只是心裡邊有所思量。

進京之後,她也設法打探過戚隊率的訊息。

他在禁軍當中品階不高,一向默默無聞。

倒是這回得到了南下去迎她上京的差事,有些出人意料。

公孫照敏銳地察覺到,這事兒裡頭,怕是有點門道。

桂舍人這個南下的人選,是天子欽點的。

那戚隊率呢?

是天子的命令下發到禁軍處,禁軍統領隨意地選了他去做這事兒?

還是說……

從一開始,這個人選,就是天子親自敲定的?

如是前者也就罷了。

若是後者……

公孫照知道,天子是很喜歡她的。

在禁軍裡專程選一個她從前不甚看在眼裡的隊率南下去迎自己……

那整件事情,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

戚家。

戚家娘子預備著包餃子,這會兒正在廚房裡剁肉,菜刀斬在案板上,咚咚作響。

她覺得丈夫死心眼兒:“人家請你,你只管去就是了,御前的紅人,別人想去都沒這個機會呢!”

戚隊率說:“我此去揚州,不過是因公務,有什麼情分給人家?巴巴地湊過去,叫人取笑。不去,不去。”

戚家娘子頗覺惋惜,只是知道丈夫的性格,也沒強求:“我就是覺得機會難得……唉,算了。”

……

相較於雲寬和羊孝升,花巖到的很早。

她是專程提前過來長見識的。

她知道,自己很缺乏對於天都中上層日常生活的瞭解,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公孫照也很願意教她,大略上給她講了流程。

末了,又叫人請了潘姐來,很鄭重地給花巖介紹:“好的管事娘子千金難求,你以後也可以留意著,有潘姐在,我在外邊幾乎沒什麼好

擔憂的。”

潘姐夫婦並不是公孫家的家僕,而是簽訂了契約的管事,接連幾代都為公孫家效命。

一個做事老辣幹練的管事娘子,賺的未必遜色於某些低階官員,有服務過大家族的履歷,以後即便離開,也是很好找下家的。

花巖心有餘而力不足:“公孫姐姐,這都不是連租房能力都沒有的我該考慮的事情。”

她的錢包是陽痿的,小小的,扁扁的,很可愛。

她說:“我有時候真的會很慶幸自己被選為含章殿文書,可以住在宮裡。”

花巖很認真地研究過天都城的房價和房租:“不然,光靠我那點俸祿,我得住在城外才行!”

公孫照聽得忍俊不禁:“現下雖然一時不順,但以後終究會好的嘛!”

花巖本也就是那麼一說,並沒有真的為此事鬱郁。

挨著順了一遍流程,覷著公孫照有空,又不解地問她:“公孫姐姐,我有件事情不明白——你為什麼沒有請學士們來?”

其餘幾位也就罷了,但是她在公孫照身邊,又同樣身處含章殿,是能夠意識到的:“連衛學士也不請?”

公孫照反問她:“為什麼要請她們呢?”

花巖被問住了。

不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而是因為她覺得這個問題太簡單、太淺顯了。

也正是因此,所以她會意到,自己的想法大抵是出了問題。

花巖猶豫著,低聲說了出來:“因為要表達對於學士們的崇敬,感謝她們在含章殿對我們的教導和幫扶?”

公孫照簡單概括了一下:“是為了對她們表示感謝。”

花巖點了點頭:“不錯。”

公孫照又問她:“為了表示對學士們的感謝,所以請她們來吃飯?”

花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但是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

公孫照笑著搖了搖頭:“幾位學士當中,最年輕的張學士,也年過四旬了啊。”

她輕輕地告訴花巖:“對於人到中年的學士們來說,被人請客並不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負擔。”

年紀大了,消化無能,口舌之慾也隨之衰減。

含章殿學士,難道會缺那口飯吃?

去赴天子的宴,那是一種榮光,但那榮光的來源是天子的看重,而不是那頓飯。

而作為正四品含章殿學士,去吃手底下初來乍到一個女官的飯,這是賞對方臉面,而不是在接受對方的謝意。

花巖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她因這一點豁然而恍惚了幾瞬。

回過神來,當下鄭重其事地向公孫照行禮:“姐姐這樣教我,親生骨肉也不過如此了!”

公孫照扶她起來:“你這麼聰明,即便沒有我,早早晚晚也都會明白的。”

花巖卻沒有自誇:“姐姐不說,我可能到死都想不明白。”

她輕嘆口氣,有些無奈:“得虧是先見到姐姐,不然哪天學士們幫了我,我是真的會想一咬牙,出出血,請她們吃點好的來表示感激的……”

……

這場宴飲辦得很成功,至少,達成了公孫照預先設想的目標。

尤其是高夫人,對待她十分親厚,甚至於親厚的有點超出了她的想象。

公孫照本就是聰明人,察言觀色,猜度著那親厚當中過分的部分,大抵是歉疚轉釀成的補償。

她最開始進京的時候,高夫人大抵不希望丈夫與她發生牽扯。

公孫照猜到了,只是也不以為意。

君子論跡不論心,不管那時候高夫人怎麼想,到最後,人家妻夫兩個到底還是在局勢未明的時候,就對自己表露了極大的善意。

那這就是情分。

她就該記在心裡。

哪有純粹的聖人?

這就已經很好了。

宴飲結束,她吃一碗醒酒湯,緩緩神,便預備著往崔家去。

以及,這之前還有一個小插曲——事實證明,上京之前,公孫照棄馬車而選擇騎馬,是完全正確的。

因為潘姐夫及後續一行人,實際上並沒有趕在預定的時間,也就是太宗皇帝聖壽之前抵達天都。

先前公孫照出了宮,先去見潘姐和潘姐夫,後者同她回稟起這一路上的經過來。

“起初倒是還算順遂,到中後段,地方上進獻的土儀漸多,行程就逐漸慢了。”

“尤其是最後幾天,下了好一場大雪,路都給蓋住了,實在是走動不了。雪化之後道路泥濘難行,生生拖了好幾日——好在是因為天災,與人無尤,到底沒被怪罪。”

說著,又遞了單據給公孫照:“娘子且看,照著您的吩咐,沒敢採買大件兒,只選了些沿途時興的絲綢和瓷器,乃至於玉石首飾、脂粉香盒等物,都在這裡了……”

公孫照展開來瞧了眼,點點頭:“很妥帖。”

潘姐在旁邊笑道:“娘子算無遺漏,同行的人果然也想分一杯羹,您額外給他的那一千兩銀子,全都給借出去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