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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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身經歷之後,她也知道碧澗是個有些驕狂的性子,說話不過腦子。
進宮來見了陳尚功,倒覺得她們倆性情的確有相似之處,只是因兩下里職權幾乎沒有重合,所以並沒有十分真切的感覺。
但是今時今日,公孫照知道了。
陳尚功跟碧澗一樣,說話之前都是不過腦子的。
公孫照見了她,先自笑著稱唿一聲:“尚功。”
都沒來得及說話,陳尚功已經稍顯驚奇地向前探了探身子,繼而流露出一點興奮的表情來。
公孫照看她這動作,觀她神色,便知道要糟——然而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陳尚功又驚又奇:“公孫照,你身上怎麼會有韋相公的香氣?!”
一語落地,偌大的餐房短暫地陷入了安寂。
公孫照暗地裡氣個倒仰,偏還不能表露出來。
她知道,陳尚功不是蓄意要陷自己於這種窘境。
她也沒想過,叫人知道一個初來乍到的含章殿女官與政事堂的相公生出了桃色豔聞意味著什麼。
陳尚功的腦子很簡單——好熟悉的味道——是韋相公——為什麼公孫照身上會有韋相公的味道——真奇怪——我問問她!
所以公孫照臉上一點著急,亦或者氣惱的表情都沒有。
她有點納悶兒:“是嗎?”
再想了想,又豁然道:“大概是因為我昨日往政事堂去的時候遇見韋相公了吧……”
說完,一垂眸,鎮定自若地喝了口粥。
公孫照還反問她:“尚功怎麼知道?”
“因為這香味很特別啊。”
陳尚功是真的沒有多想。
公孫照問,她就答了:“這是安息進獻的一味奇香,喚作冷月魄,只要沾上一點,就能維持很久。”
“因份額不多,故只是一分為二,陛下賜了一半給貴人,另一半給了韋相公。”
“貴人知道之後,就把自己那一半也給了韋相公,我那時候就在那兒,曾經聞到過!”
難怪呢。
公孫照順勢扯開了話頭:“皇嗣們沒有嗎?”
作為血緣裙帶上位產物的陳尚功毫不意外地被牽走了注意力:“沒有,當時陛下只給了這兩位。”
又說:“韋相公是在宮裡邊長大的,說句冒昧的話,陛下待他,比待幾位皇嗣還要親厚呢!”
公孫照狀似訝異:“是嗎?”
陳尚功不假思索地道:“是啊,騙你做什麼。”
事情至此,就算是暫且結束了。
吃完早飯出了門,明月看她的眼神,分外意味深長。
但好在她什麼都沒說——如陳尚功那樣一根腸子通到底的,畢竟還是極少數。
公孫照也就當做沒看見。
結果到了午後,還是有人似玩笑、似打探問她:“公孫女史跟韋相公很熟嗎?”
公孫照避而不答,笑著把話題踢回去:“怎麼會這麼問?”
對方道:“隱隱約約的,聽了些風言風語……”
公孫照遂道:“既然是風言風語,又有什麼必要當真呢。”
結果到了晚上,明月見到她之後,臉上的神色就有些古怪:“那話不是你說的吧?”
公孫照不明所以:“什麼話?”
明月說:“就是人家問你,你跟韋相公的關係那句話呀!”
公孫照心想:我之前說的,難道還有漏洞?
仔細想了想,似乎並沒有。
只是明月臉上的這個表情……
她心下生出一股不祥之感來,頓了頓,狐疑著問:“外邊傳了什麼話嗎?”
明月用力地點點頭,說:“都說有人來問你,你說跟他玩玩而已,沒必要當真。”
公孫照:“……”
公孫照眼前一黑。
……
人在吃瓜的時候,往往很容易獲得快樂。
又因為快樂,再將瓜分享給其餘人。
等第二日公孫照再去上值,天子要發書政事堂的時候,一群人就開始起鬨:“還是叫公孫女史去吧?”
公孫照實在不願意在風口浪尖上過去,推辭不肯。
惹得近侍女官們笑個不停。
天子在隔壁聽見了,還納悶兒呢:“在笑什麼呢?這麼高興。”
再聽了聽,又問:“怎麼阿照沒笑?”
公孫照:“……”
公孫照實在是笑不出來。
花岩心思細膩,行事謹慎,雖然有所聽聞,但是也不會過問。
雲寬也是如此。
羊孝升性情爽利,沒忍住悄悄地問(八)她(卦):“您跟韋相公是真的嗎,女史?”
公孫照眼看著花巖跟雲寬臉上表情紋絲不變,但是卻不約而同地往自己這邊兒伸了伸耳朵。
她一時又好氣又好笑:“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了,我進京才幾天?”
花巖與雲寬心想:也是!
但是羊孝升有自己的見解:“說不定是露水情緣!”
她還很大方地用自己舉例子:“就像我一樣!”
又
跟聽得微紅著臉的花巖傳授經驗:“能玩就趕緊玩,近水樓臺先得月,宮裡的禁衛和金吾衛,身材一個比一個浩特!”
花巖:“……”
公孫照:“……”
公孫照百般無奈:“也不是露水情緣,別瞎說。”
也是因為這事兒,唯恐再遇上韋俊含,傳出點什麼來,上值時候,她都儘量不出含章殿的門。
如是避了兩日,因公務的緣故,到底還是得去政事堂見他。
公孫照倒也沉得住氣,先把天子交待的差事講了。
韋俊含也是神色如常,與先前並無分別。
只是公孫照心裡邊忖度著,臨走之前,到底還是輕輕解釋了一句:“相公,外邊傳的那些話,並不是我說的。”
韋俊含坐在書案前,以手支頤,抬眼看了她一看,忽的笑了:“我知道。”
公孫照這兩日叫人笑得多了,看他發笑,心裡邊不由得有些忐忑。
疑心他是在玩笑,並沒當真。
是以她就再說了一句:“真的不是我說的。”
韋俊含臉上的笑意眼見著變深了。
他也又說了一遍:“我知道。”
沒等公孫照再說別的,韋俊含便徐徐道:“那天晚上,我有意約著人家出去走走,人家都沒搭理我,怎麼可能一轉頭就那麼說?”
公孫照不想他忽然間將那點心照不宣的默契掀開了,一時不免有些窘迫。
只得微笑不語。
韋俊含嘆了口氣:“這都不搭腔,可見是真的不情願了。”
公孫照向他行了一禮:“相公既沒有別的吩咐,我這就回去向陛下覆命了。”
韋俊含笑了一笑,叫她:“去吧,女史慢走。”
公孫照鬆一口氣,走出去沒幾步,卻又被他叫住了。
“公孫女史。”
她茫然回頭。
韋俊含說:“我晚上不再去集賢殿書庫了,你照舊去吧,不必為了躲我,壞了你的事情。”
公孫照聽得一怔,回過神來,道了句“多謝相公”,這才出門。
等出去了,叫那冷風一吹,又覺那話說得實在是不妥當。
謝他什麼呢。
……
這晚公孫照重又到了集賢殿書庫。
年輕的看門人八郎看見她,臉上的表情有點高興。
八郎說:“你來啦!”
公孫照朝他點一點頭,笑著問候一句:“八郎。”
照舊去拿了燈,不曾想八郎忽然間遞給她一瓶藥油。
公孫照怔住了:“這……”
“這是韋相公讓我轉交給你的。”
八郎說:“他這兩天每晚都來等你,可是你沒來。”
公孫照握著那瓶藥油,說不出什麼情緒地“哦”了一聲。
第13章
等到公孫照這晚再回房,明月竟也還不曾睡下,著家常衣衫,坐在外間翻書。
見她回來,趕忙獵豹一樣敏捷地從椅子上跳下來,又好奇地湊過去嗅。
公孫照大大方方地讓她聞。
等明月悻悻地站直身體,還問她:“聞到了沒有?”
明月就嘆了口氣,還懷揣著一點不甘心,問她:“真不是韋相公?”
公孫照聽得好笑又無奈:“真不是,誰也沒有。”
又覺得奇怪:“你怎麼對這事兒這麼感興趣?”
明月興致盎然道:“那可是韋俊含啊!相貌好,家世好,年紀輕輕便做了宰相,你知道內廷女官當中,有多少人中意他嗎?”
不過轉而又說:“你沒跟韋相公做相好,倒也不壞,不然,不曉得要招多少人恨呢!”
公孫照應了聲:“這倒也是。”
又不免有些好奇:“韋相公自幼在宮裡長大,竟然沒有相好?”
“沒有啊,清河公主還說呢,韋相公眼光高,怕得來個天仙才瞧得上。”
明月吃瓜失敗,也就不再關注這事兒了,轉而問她:“明天休沐,你出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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