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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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拂袖:“滾出去,別在這兒煩人了。”
公孫照特別麻熘地滾了出去:“我這就滾!”
……
正是清晨時分,寒氣正盛,天空中籠罩著一層灰。
公孫照就聽見有人在說:“怕是要下雪呢。”
還有人覺得奇怪:“今年的天氣,也是有些奇怪,都進二月了,還要下雪。”
女史小團送了文書往衛學士案上,不多時,衛學士又去拜見天子。
“陛下,常案的事情,到現在也大半個月了……”
天子沉吟幾瞬,視線往下首處
一斜,叫了聲:“阿照。”
公孫照迅速起身,走上前去:“是。”
天子便吩咐她:“你去這幾個衙門走一趟,看看事情進展得如何了?”
覷一眼時辰,叫她:“這幾日間寫份條陳,交給朕。”
公孫照畢恭畢敬地應了聲:“是。”
看天子沒有別的吩咐,這才行個禮,退將出去。
衛學士瞧著那年輕女郎的背影,一時間有些恍惚。
午間時候,見到竇學士,不由得道:“陛下真是很喜歡公孫六娘呢,才進宮多久?不僅特許她執筆行文,常案這樣的大案,竟然也只讓她去看。”
竇學士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後來者勝過先來者,倒也不算奇怪。”
衛學士由衷地嘆道:“是啊,這是好事。”
……
公孫照從天子那兒領了差事,卻沒有急著往刑部、大理寺,亦或者御史臺去。
她先去了吏部,見先前打過幾回交道的吏部侍郎馮本初。
後者原還以為她是奉令來此,趕忙出迎:“公孫女史,可是陛下有什麼吩咐?”
公孫照笑道:“是有吩咐,只是卻不是給吏部的。”
又壓低聲音,告訴他:“陛下差我瞧一瞧常案,只是我想著,走動之前,還是得到吏部來看一看相關人員的履歷和記檔才是。”
馮本初豁然開朗:“女史心細如塵,怪不得能得陛下看重,委以重任!”
公孫照含笑朝他拱了拱手:“不敢勞動馮侍郎,您點個人,領我去貴部記檔房裡走動一趟?”
這本就是小事,且她擔的又是天子的差事,馮本初怎麼會與她為難?
當下欣然應允,選了個書令使,領著她過去。
公孫照進了門,同值守人點一點頭,說幾句話,便自去搜尋去了。
值守人起初還看了幾眼,見她立在書架前翻開細閱,也就沒太在意。
公孫照先把常案相關人員的記檔都看了一遍,餘光覷著無人注意,這才悄悄地從鴻臚寺的卷宗裡,抽了鴻臚寺少卿楊士雲的那一份出來。
從頭到尾,迅速地掃了一遍。
楊士雲的確是崇慶三年中榜。
只是……
對於此人,公孫照心裡邊一直都存著些許疑惑。
自己上京以來,還未面聖,事態未明之前,他就對自己多番照拂,何以這些年間,從沒有聽阿孃提及過此人?
他與公孫家並不相熟。
要說是可疑,但他又真真切切地幫了自己。
是以公孫照私心忖度著,或許他是得了什麼人的委託,又不願告知自己,所以才將事情推到已故的阿耶頭上。
現下看了吏部的詳細記檔,公孫照隱約地猜到了幾分。
楊士雲出身寒微,入仕之初,在工部做過三年的主事,結期考核,得了甲上。
對於一個沒有根底的年輕人來說,這是很難得的。
最關鍵的時刻,有人扶持了他一把。
那時候擔當工部尚書的,是趙庶人之妻曹氏的父親曹義恭。
如今曹義恭已死,旁人避諱與趙庶人相關的公孫氏一族都來不及,是什麼人能讓他在局勢未明的前提下,對自己表露善意呢?
公孫照將那份記檔放回原處,心裡邊倏然間湧現出一股柔軟又不乏悽然的感慨來。
是曹義恭的外孫,是趙庶人的長子。
是這些年還記得遣使問候她們,在她成婚之前,又使人悄悄送了五千兩銀票過去的高陽郡王。
進京數日,公孫照見多了虛情,更沒少目睹假意。
也正因如此,此時此刻,她倏然間熱淚盈眶。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第15章
公孫照前腳從吏部出來, 後腳就被請到了政事堂。
找她的人,是韋俊含。
倒不是為了私事, 而是為了她新近擔在肩頭的那樁公務。
他在案牘之後抬起頭來,神色沉著:“我聽說,陛下著你來盯著常案?”
公孫照應了聲:“不錯。”
韋俊含問她:“可知道此案首尾?”
公孫照的確知道一些,但相較之下,必然沒有他知道得多。
正猶豫著該如何開口,那邊兒韋俊含已然從她的神色當中意會到了。
當下喚了一聲:“劉主書!”
一個著淺綠色官服的中年人匆忙從門外過來:“相公有何吩咐?”
韋俊含便吩咐他:“去把常案相關的卷宗取過來,叫公孫女史看看。”
劉主書應聲而去。
韋俊含又叫她:“去把門關上。”
公孫照聽得心下一頓,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再扭頭瞧了瞧身後。
而後微笑著道:“相公,如此為之,怕是有些不妥當。”
韋俊含覷著她臉上的警惕神情,微微地露出來一點戲嚯的笑。
他神色也跟著鬆快了一點:“那就上前幾步來說話,我又不會吃了你。”
公孫照心下微有所覺, 便沒有推辭, 上前幾步, 立在與他兩步之遙的地方。
雖然室內只有他們二人, 韋俊含還是把聲音放低了:“常案牽涉不小, 一頭是衛府, 另一頭是中樞, 又涉及到了地方上的事情, 所以一直到現在都沒個結論。”
“這案子倒是跟中書省沒什麼關係,是尚書省的鄭僕射主管,他這個人氣量狹小,報復心又強,你晚些時候見了他, 言語之間,務必謹慎一些……”
末了,又瞧著她道:“我也不知你是否知曉,鄭僕射與你,倒也有些淵源。”
公孫照抿了下嘴唇,輕聲道:“我知道,當年,他是首告趙庶人的官員。”
而公孫家和曹家的傾覆,也是由此而生的。
韋俊含微微頷首:“你心裡邊有個分寸,便也是了。”
外頭劉主書通稟一聲,韋俊含叫他進來。
劉主書抱著一摞卷宗,進門來瞧見公孫照的位置變了,臉上也沒有顯露異色,把卷宗放下,便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
韋俊含叫她:“你拿去看吧,當心不要損毀,明日再送到這邊來歸檔。”
公孫照領會到了他的好意。
常案牽扯甚多,又由與她敵友難辨的右僕射鄭神福主理,她這艘小船貿然入場,興許就會折損在洶湧的海浪之中。
這時候韋俊含叫她過來,外界看來,也是他態度的一種彰顯。
公孫照並非不識好歹之人,當下鄭重一拜:“多謝相公庇護。”
韋俊含笑了一笑,沒再說什麼,朝她擺擺手:“去吧。”
……
公孫照離了中書省,略微思忖之後,轉身往門下省那邊兒去了。
與她相熟的謝給事中見她過來,還當是天子有旨意,趕忙迎上前來。
公孫照笑著朝她擺了擺手:“不是禁中有旨意,是我新近擔了樁差事,想到門下這邊來查一查記檔。”
謝給事中不免要問:“要查什麼記檔?我叫人去給你找。”
公孫照就把天子交待她來協理常案的事情說了。
惹得謝給事中皺起眉來:“這事兒可是很棘手的……”
兩人在外頭說了會兒話,忽聽“吱呀”一聲,裡頭有人把窗戶給推開了。
“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公孫照瞧了一眼,先自窺見了那身紫袍。
視線上抬,正對上一張沉靜的眸子。
她趕忙同謝給事中一道躬身行禮:“姜侍中。”
是門下省的姜相公。
姜廷隱叫她到裡頭來說話:“公孫女史既到了此處,吃杯茶的功夫總是有的吧?”
公孫照見她客氣,自己只有更客氣的:“相公寬厚,恭敬不如從命。”
如是入內分賓主落座,說起了自己
這回過來的目的:“常案相關的一些記檔,怕得勞動門下這邊兒……”
姜廷隱聽得莞爾:“陛下果真看重公孫女史,這樁大案,都叫你來督辦。”
門下省的另一位侍中陶相公聽見動靜過來,也說呢:“真是英才出少年,我們倆在公孫女史這個年紀,哪兒擔得起這種大事?”
“兩位相公謬讚,實在羞煞我了。”
公孫照趕忙解釋一句:“並不是督辦,只是協理一二罷了。”
姜廷隱擺了擺手,不以為意,轉頭叫親信:“去找鄭給事中來,他不是還沒有分派到差事嗎?叫他來幫公孫女史找找文書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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