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9頁
……
鄭神福卻不知華家夫婦已經起了退婚之心。
回到鄭家,同妾侍金氏說了要暫緩成婚的訊息,又叫她:“你得了空,多去華府坐坐,咱們有所虧欠,嘴上便客氣些,不要缺了禮數。”
末了,又叫心腹去帳上支三千兩銀子給金氏:“去給華家女孩兒備套釵環頭面。”
但凡涉及到兒子的,金氏都很謹慎,當下滿口答應:“老爺放心,我會辦好的。”
三千兩銀子,不算是個小數目了。
正房尤氏夫人知道,生了一宿的氣。
再聽說鄭五郎的婚事拖延了三個月,又不免有些幸災樂禍。
她孃家的人往鄭家去探望,還說呢:“這算什麼兒媳婦?只要人沒抬進來,那就不算成,金氏要是想仗著這事兒得意,下您的臉面,那可就想錯了!”
又悄悄地給尤氏夫人出主意:“五郎年輕,年輕人哪有不愛美人的?”
“您想方設法給他蒐羅一個,再把這事兒捅到華家那邊兒去,成與不成,都能給金氏添堵!”
尤氏夫人聽得眼睛一亮——這很有道理啊!
人在使壞的時候,是不辭辛苦的,尤其是坑金氏的兒子,她就更有勁兒了!
這段時間,鄭家各種行事不順。
大兒媳婦落髮出家,搞得她在外邊沒臉。
兒子呢,雖到了門下省當差,但似乎也不順遂。
鄭元嘴上雖然不說,只道是諸事順遂,可尤氏夫人是他親孃,還能看不明白他?
這會兒對著金氏的兒子使使壞,也算是解悶消遣了。
……
不再說鄭家華家,單說英國公府。
陳貴人的生辰結束,永平長公主就病了。
不是裝病,是真的病了。
嚇病了。
作為天子的姐姐,她親身目睹過當年楊皇后與韋貴嬪的血腥爭鬥,也見證了天子與燕王、乃至於其餘皇嗣的殘酷廝殺。
透過趙庶人案,她更加清楚地知道,雖然奪位之戰已經過去多年,但天子的心腸絲毫沒有變得柔軟,反而愈發地冷硬了。
怎麼能不膽戰心驚,寢食難安!
永平長公主病了,整個英國公府都在閉門謝客。
其實只有“閉門”,沒有“謝客”。
因為陳貴人生辰之後,哪怕永平長公主傳了太醫,一連幾日的問診,臥床不起,也沒有人登過英國公府的門。
所有人都在觀望。
一直過了大半個月,還是陳貴人委婉地同陛下提起來:“永平長公主的身子還是不見好,世子婦夫昨天進宮來給我請安,說是想跟弟妹們一起辭官,在家安心照顧母親呢。”
天子驚訝極了:“什麼,姐姐生病了?怎麼沒有人告訴朕!”
仍舊是陳貴人柔聲說:“您平日裡政務繁忙,誰敢去攪擾?長公主也必然是不願叫您憂心的。”
又含笑道:“我叫太醫在英國公府住著,您且放心吧。”
天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又不無感慨地道:“一眨眼的功夫,這麼多年都過去了……”
陳貴人雖然沒有經歷過,但還是感同身受似的應了聲:“是啊。”
覷著天子語氣還好,就順勢問了句:“那世子所請?”
天子很隨意地說:“就那麼辦吧。”
就這麼應允了英國公府子嗣辭官的事情。
陳貴人就知道事情至此,天子對於永平長公主的那口氣,總算是出得差不多了。
他挽著天子的手,柔聲道:“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想跟陛下說,陛下待我的恩遇太重,儀典太過,叫人惶恐……”
沒等天子的眉毛皺起來,陳貴人便繼續道:“所以我想著,您不妨借這個時機,加恩先帝的妃嬪們?如此,一來能彰顯您的孝道,二來,也叫臣民知道您友愛手足……”
天子聽得眼眸一亮,思忖幾瞬之後,面露讚賞:“你這個主意倒是不壞。”
陳貴人低頭一笑:“先前公孫女史問陳尚功先帝嬪御們的追尊之事,我才順勢想起這事來。”
天子不無欣慰地嘆了口氣:“你們都很仁厚。”
……
英國公府。
裴大夫人實在沒想到,宮宴之後,第一個上門探病的,居然是公孫照!
因為這位來客太過
於出乎預料,以至於當外頭陪房來報的時候,她都疑心是自己幻聽了!
“公孫女史?!”
陪房也覺驚詫,慌里慌張地說:“是啊夫人,來的就是宮裡邊的公孫女史!”
裴大夫人怔楞了幾個唿吸,回過神來,慌忙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迎客!”
公孫照是打著探病的旗號來的,只是等真的到了,卻沒有去見永平長公主的意思。
後者是什麼人?
天潢貴胄。
低頭,那也是對著天子低頭,卻未必能夠對她這麼一個年輕後輩低頭。
公孫照來此,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無謂叫人不快。
還是那句話,說到底,她跟永平長公主,跟英國公府都沒有深仇大恨,為了鬥一口氣結仇,不值當。
朋友,當然是越多越好的。
她去見了裴大夫人,神情關懷,滿面笑意,相隔一段距離,就提前把手伸過去了:“我在宮裡頭,聽說長公主病了,牽掛得不得了,只是職務所在,出不來,這不,剛休沐,就趕緊往府上來了!”
作者有話說:糾正一下評論區對小曹的猜測。
天子不會主動把小曹塞給照的,她知道不需要她塞。
即便小曹前世就是被照出賣淪為階下囚的,再來一回,他還是會像條狗一樣,搖著尾巴主動過去的(但是他認為自己這一世變了,他不會再被那個女人迷惑了——實際上是變成了具備一點點攻擊性的舔狗)。
趙庶人一家裡,天子最厭惡的就是小曹。
就還挺諷刺的吧,天子希望趙庶人擁有的血性,出現在了小曹身上,卻是透過他逼宮奪位的野心暴露出來的。
前世天子是真心想殺他,只是被照拼死護住了。
重生一世,天子也知道小曹重生了,她不會殺他,殺他有什麼意思?
天子很喜歡照跟小曹的女鵝。
她要看著小曹像狗一樣搖著尾巴上去,再跟照把自己喜歡的重孫女生出來。
她要讓高陽郡王活下去。
他最愛的人是他哥哥的妻子,他的女兒只會叫他叔父,天子要他永遠都是陰溝裡見不到光的那條狗。
這麼一說,感覺好陰暗啊……
第27章
向來錦上添花易, 雪中送炭難。
對於英國公府來說,這段時間, 可謂是名副其實的“雪中”了!
人情冷暖,往來對比。
饒是裴大夫人一向人情練達,舌燦蓮花,這會兒竟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她握著公孫照的手,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公孫照也不在意,笑吟吟的,繼續道:“不只是我,宮裡邊陛下也惦念著長公主呢, 要不是政務繁忙,怕也得來瞧瞧!”
裴大夫人怎麼敢指望天子真的駕臨?
只是有這麼個態度,知道這事兒過了,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公孫照風風火火地來,坐了約莫兩刻鐘, 把該說的說了, 就痛快地起身走了。
裴大夫人親自將她送到門口, 一直等她騎馬的身影徹底消失, 才折返回去, 到正房去給永平長公主回話。
……
公孫照離了英國公府, 便往崔家去了。
她倒不是來看崔行友夫婦的, 而是公孫三姐在家裡邊設宴請客, 提前送了信兒過去,叫她有空來湊個熱鬧。
公孫三姐的社交手腕頗為了得,見一面,不說是叫人十分喜歡,但多半也不會有人對她心生惡感。
現在她在天都的社交圈子裡, 不是被稱為“崔相公的兒媳婦”,而是“公孫六孃的三姐”。
相較之下,竟是後者的含金量更高一些。
至少當她以前一個身份在天都生活的時候,是不會有機會設宴待客,請這麼多人到家裡來說笑的。
這也是公孫照希望她做的。
公孫家闊別天都十三年,社交領域的交際幾乎全廢。
如今長兄公孫濛夫婦不在此處,她又長久地身處內廷,迫切需要有個人撐起局面,跟天都城裡的權貴們締結聯絡。
公孫三姐長袖善舞,人情練達,就很適合做這件事情。
事前她也問公孫照:“雖說我們換了地方住,帳目也跟公中分開了,但畢竟還住在崔家,到時候,是否也要請我婆婆過來?”
她拿不準妹妹是否會忌諱她身上的崔家兒媳屬性。
不想公孫照反倒是很高興:“當然要請啊,不只是這次,以後的每一次,但凡崔夫人事先沒有安排,你都可以請她來。”
她說:“三姐,我不與你說那些虛話,咱們姐妹倆虧就虧在身份太低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