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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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照猜想,興許這個神秘的白家,在財帛之外,還有些旁的不為人知的倚仗。
她因而起了幾分好奇心:“好像也沒說那位白郎君故去了?”
這事兒許綽倒是知道:“文襄公辭世之後,韋相公被陛下接進宮來照顧,白郎君就離開天都了。”
公孫照忍不住問:“他去哪兒了?”
許綽搖頭:“我上哪兒去知道?”
倒是很懷抱希望地叫她:“您要是去問一問韋相公,興許他會說的。”
公孫照敬謝不敏:“我是有多無聊,才去問他這個?”
“那就說說您知道的吧!”
許綽兩眼發光,很八卦地問:“等到了上巳節那天,您佩戴哪套首飾?”
公孫照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點了點她:“我看你也得修修閉口禪了。”
許綽神色悻悻。
天子既有大辦之意,那上巳節就必得過得熱鬧。
公孫照知道許綽手裡邊怕不十分寬敞,早早地就給她備了幾套衣裳首飾。
許綽既是她的人,叫她體面光彩,也是公孫照自己的體面和光彩。
出宮去見了公孫三姐,後者無需她講,便先自徐徐開口:“除去親故之外,相熟的那些個人家,譬如說許家、戚家,我也都去走動過了。”
公孫照聽得頷首:“三姐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等真到了那一天,內外都隆重地裝扮起來了,她也換了簇新的衣裳,環佩加身。
只是誰送的首飾都沒用。
公孫照不需要在身上新增別人贈與的符號,至少現在不需要。
結果到了含章殿之後,天子皺著眉頭,把她給叫過去了:“這麼好的日子,怎麼灰頭土臉的?”
公孫照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鮮明絢麗的衣裙:“……”
但是天子說不好看,所以所有人都不會覺得她穿得好看。
明姑姑煞有介事地附和:“是啊,這顏色也太老氣了!”
衛學士也說:“髮髻梳得也很難看。”
其餘人都說:“是啊。”
公孫照:“……”
天子對著她端詳一會兒,叫人去開箱籠:“外衫就不必換了,去把朕那件新綠團花紋的裙子取來,再把那件紗質繡金蝴蝶的輕衫找出來,穿到身上,到外邊兒去叫太陽一照,明燦燦的,肯定好看!”
侍從們依令而行。
很快取來,叫公孫照往內室去更換上。
天子臉上這才有了點滿意的神色,讓她到梳妝檯前,解開頭髮,重新梳起髮髻。
又叫人:“去暖房要朵牡丹,要姚黃。”
等花兒到了,親自對著鏡子端詳幾眼,替她簪上了。
這之後,才是繁複華麗的成對花釵與步搖。
天子很滿意:“這不比你最早妝扮得好看嗎?”
她的手搭在公孫照的肩膀上。
梳妝檯前的鏡子,同時映出了她們兩個人的臉孔。
公孫照掀起眼簾,落落大方地對上了天子的視線:“您的眼光,當然比我的好。”
公孫照不需要在身上新增別人贈與的符號,至少現在不需要。
當然,如果你是天子……
哈哈,那就當我沒說!
作者有話說:承接了同系列的世界觀之青丘白家。
韋爸是狐狸精,跟韋文襄是經典的美麗狐狸精愛上俏書生情節。韋是人妖混血。
照是個絨毛控,do的時候喜歡摸人家的狐狸尾巴!
第29章
天子喜歡熱鬧, 也喜歡華服,上行下效, 上巳節就成了爭奇鬥豔的舞臺。
這一日大宴曲江,群臣是不必穿著官服的,只是能到天子近前來的,多半都是高官顯宦,有了年紀,真要是穿得花枝招展,也不像話。
只在鬢間簪兩支花,聊以表示罷了。
政事堂裡只有姜、陶兩位女相公, 這日子裡也沒有著裙,仍舊是寬袖圓領袍,無非就是顏色和圖紋上輕快些。
而韋俊含雖年輕,但這年輕在政事堂裡也不算是優勢,反倒會叫人覺得年輕人辦事不夠穩當, 是以他當然也不會在這時候格外凸顯。
搞得天子好生無趣:“每天看你們這副模樣, 真是夠了!”
前朝的要員們需要穩重得體, 也需要恰到好處的威儀, 當然就很難參與到節日的氛圍當中。
相較之下, 皇嗣、宗室, 乃至於勳貴這邊兒, 就要好看多了。
自江王與裴妃起, 南平公主與梁少國公,清河公主與左駙馬,乃至於底下的皇孫和郡主們,俱都妝扮齊整,一眼望去, 天家富貴,展盡風流。
南平公主膝下有一對雙生女兒,今年還不到十歲,倒是頭髮都生得濃郁烏黑,梳雙環望仙髻,飾以綵帶,春風微起,衣帶翩飛,宛若天人。
江王跟南平公主是雙生子。
天子四個子嗣當中,也只有南平公主生了雙生子。
沒有涉政的女兒是最純粹的女兒,外孫女當然也就是最純粹的外孫女。
天子打眼瞧見,喜歡得不得了,招招手,叫那小姐妹兩個:“別抱那兩隻醜貓了,過來,叫我瞧瞧!”
這話惹得南平公主不高興了,看一眼自家兩隻黑白配色的奶牛貓:“哪裡醜了?很可愛的好吧!”
梁大娘子膝上那隻眉毛長長的奶牛貓贊同地“喵!”了一聲。
梁小娘子膝上那隻強壯威武的奶牛貓也贊同地“喵!”了一聲。
裴妃等人在旁,聽得忍俊不禁。
天子斜了女兒一眼:“之前不是你自己說那隻老貓特別醜,生的小貓也特別醜的嗎?”
“……”梁少國公忍不住看了妻子一眼。
兩隻奶牛貓也驚疑不定地看著南平公主。
南平公主被噎住了,一時好不窘迫!
大半天過去,才說:“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您怎麼還記得呢!”
天子哼笑一聲,自覺獲勝,沒再理她,轉頭跟外孫女說起話來了。
兩隻被她欽點的醜貓聚頭在一起,憤怒地看一眼南平公主,喵喵咪咪地罵了起來。
善語結善緣,惡語傷咪心!
這邊天子跟外孫女們說完話,還瞧見了江王妃身後的裴郡主:“怎麼不見郡馬?”
裴妃趕忙道:“那孩子近來病著,怕見風,就沒叫他來。”
天子點了點頭,沒再問別的。
今日盛會,在皇嗣、宗室和勳貴之外,最吸引人的,大概就是千姿百態,極盡鮮妍的內廷女官們了。
如竇學士、衛學士這樣的身份,當然不會參與其中。
但那些五品及以下的年輕女官們,不免會盡情地投入到節日氛圍當中。
這其中最為引人注意的,大抵就是公孫照了。
年輕的女官們比春天盛放的花朵還要鮮豔,但沒有人髮間的珠飾多過她,更沒有人能夠在初春時節,便早早地將姚黃牡丹簪上髮間。
她當然是美麗的,畢竟當年她的母親冷氏夫人就曾經因美貌而蜚聲天都。
可更加吸引人的,是她眉宇之間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她好像沒有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審度。
亦或者說,她在平和地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時刻。
南平公主想到這裡,心跳忽然間漏了一拍。
就在方才,她心裡邊鬼使神差地生出來一個令她心驚的念頭。
公孫照……其實很像天子。
不是說容貌相似,而是性情和行事的手腕。
江王世子專程過去向公孫照言語,儀表堂堂,風度翩翩:“阿耶說公孫女史的字寫得極好,頗有公孫相公當年的風範,叫我多向女史請教……”
公孫照笑道:“無非就是多寫多練罷了,哪有什麼技巧?”
等他走了,清河公主之子昌寧郡王也來了。
相較於江王世子,他顯然沒有經受過太多的社交手腕薰陶。
這會兒見了公孫照,這年輕稚嫩的小郡王桃花眼眨一眨,不解地問她:“你怎麼沒有戴我叫人送去的那套首飾?”
公孫照心想:你與我有什麼干係,我一定得佩戴你送的首飾?
只是嘴上當然不能這麼說。
且她也有點驚奇:“原來那套首飾還真是郡王選的?”
起碼他也該看過,不然怎麼會知道現下用的這套不是?
昌寧郡王說得很誠懇:“我阿孃選的,我在旁邊看見了。”
公孫照還記得上京之初,他在含章殿外對自己發難的事情。
那時候只覺得這小子壞,現下再看,哦,原來是蠢!
她因這想法而莞爾:“又不是你選的,你管我
戴不戴做什麼?”
昌寧郡王很誠懇地又說了句實話:“我不想管啊,但是馮長史叫我過來問問,拿這事兒當成由頭,跟你說說話。”
公孫照聽得忍俊不禁。
昌寧郡王微微皺起眉來。
他板起臉來,面露慍色:“你是在笑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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