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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樓的管事見事不好,趕緊叫人去請大夫,另有人看見血了,匆忙去報了官,這不,事情就鬧大了!”

皮孝和的乾爹皮少監在宮裡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當然不會叫女兒在天都兩眼一抹黑,早早地就把該交待的人物關係交待過了。

“一個是宰相之子,一個是尚書親侄,都不是善茬,京兆府的人不敢擅作主張,稟告上去,最後驚動了雷京兆……”

宰相跟尚書是正三品,京兆尹是從三品。

雖說前邊兩位要高後邊這個一頭,但要說堂堂京兆,見了這兩家的子侄居然還要客客氣氣,那就是誇張了。

雷京兆聽了事情原委,也不驚慌,叫把兩個打架的扣住,而後使人往鄭家和華家去送信兒。

不是說還要結親嗎?

怎麼處置,你們兩家坐下來慢慢談吧!

最後兩家人碰頭,見了自家孩子,臉色都不太好看。

華七郎是華家二房的兒子,這會兒出了事兒,華二夫人當然得來。

來了之後也是滿臉慍色:“你們鄭家真是好家教!”

有些話華尚書沒法說,但是華夫人能說:“鄭相公,沒有這麼欺負人的,當初你上門說要推遲婚期,我們沒有為難你吧?我們說一句難聽的話了嗎?”

鄭神福在朝廷裡,也算是唿風喚雨的人物,這時候叫華夫人說得灰頭土臉,不得不低頭賠罪:“是五郎行事不妥,等他稍微好轉一點,我叫他去給貴府七郎,也給賢伉儷磕頭賠罪。”

“先前那回也就算了,這回又怎麼算?”

華夫人冷笑了一聲:“是我們叫他在外邊包粉頭的?旁人做了虧心事,都低三下四,貴府的郎君真是與眾不同啊,顛倒黑白,反倒把我們家的人給打了!”

她冷冷地拂袖道:“現在回頭再看,當初拖延婚期,真是拖得太好了,虧得沒成,就算是成了,怕也長久不了!”

華尚書半真半假地變了臉色,瞪她一眼,厲聲道:“胡說八道些什麼?還不住口!”

華夫人還要再說,叫丈夫狠狠地剜了一眼,這才悻悻停口。

華尚書又轉向鄭神福,一副無可奈何、焦頭爛額的模樣。

鄭神福很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情,姿態也放得很低:“不怪弟妹生氣,我聽說這事兒,都火冒三丈……”

一群人精各懷鬼胎,只有尤氏夫人是真的高興。

她自覺這把火是自己點起來的,這會兒見了成效,豈能不喜?

看華夫人言語之中竟然透露出了退婚的意思,心裡邊就更高興了。

這會兒覷著場中的火藥味重了,馬上就給扇了扇風:“老爺,你也別一味地偏心別人,華家那個小郎君出手也真是夠重的,看把我們五郎給打的……”

說著,還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淚。

華尚書聽完,都忍不住跟華夫人偷偷對視了一眼。

鄭夫人,你到底是那邊兒的?

鄭神福聽得冒火:“你給我住口!我看他還是捱打捱得輕了!”

尤氏夫人也不怎麼怕他。

她沒再說話,只是故意地斜睨了華夫人一眼,輕蔑又不屑地哼了一聲。

華夫人很配合地面露不忿:“你——”

華尚書趕忙拉住她,忍氣吞聲地道:“算了,算了……”

華夫人氣急敗壞:“你是不是男人?孩子還沒有嫁過去呢,他們就敢這樣,以後呢?那還有得活?!”

這時候金氏從外邊進來了——她先前探望鄭五郎去了。

這會兒進了門,金氏二話不說,先給華夫人跪下了:“夫人,千錯萬錯,都是那個小畜生的錯,這回府上七郎把他打了一頓,打得對,打得好!”

又說:“我們實在不知道,他居然在外邊做了這麼荒唐的事情,我馬上叫人把那個粉頭遠遠地賣了,再把那小畜生關起來嚴加管教!”

最後又說:“姐姐,我大著膽子,叫您一聲姐姐,我也是做孃的人,知道孃的心都是什麼樣的,千盼萬盼,不就是盼著孩子過得好嗎?”

金氏言辭懇切:“相公早就跟夫人商議過了,到時候在前院那分一個院子,叫他們小兩口分開過,公中是不管的……您放心,他要是再敢犯渾,我打他!”

叫他們分開過?

憑什麼!

尤氏夫人還是頭一次聽說這事兒,眉毛馬上就豎起來了,正要反駁,卻先一步被鄭神福抓住了衣袖。

他受夠了這種總被人扯後腿的感覺,當下森森道:“你再敢壞我的事,大郎那邊,我就撒手不管了!”

尤氏夫人被戳到了死穴,嘴唇不忿地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

因金氏的及時入場,這事兒姑且就這麼結束了。

鬧到最後,結果倒也明顯——婚期又被延遲了三個月。

理由都是現成的,總得叫鄭五郎養養傷,捎帶著也叫華家瞧瞧他是否真的能改過吧?

鄭神福憋了一肚子的氣,回去之後,少見地發作金氏:“我平日裡事忙,無暇顧及家裡,你又是在忙什麼?!”

金氏低著頭,怯怯地道:“老爺,是我不好,沒管教好孩子……”

畢竟是相伴多年的愛妾,這回的事情主要也是錯在鄭五郎,鄭神福說了幾句,也就罷了。

離了這裡,又往正房去罵差點壞事的尤氏夫人。

金氏依依地送了他出去,思忖著整件事情,忽的問心腹:“你有沒有覺得,夫人聽說這事兒的時候,好像並不覺得

意外?”

……

鄭家跟華家傾情演繹,給天都城的顯貴們貢獻了一顆大瓜。

起碼皮孝和等人是吃得津津有味。

陳尚功美美地把瓜吃完,然後懷著老吃家的從容和練達,說:“沒完!”

皮孝和深以為然:“這兩家能不能結親暫且不說,就算是結了,日子恐怕也得過得雞飛狗跳!”

公孫照倒是從這樁八卦當中,品出了一點別樣的味道。

第二天再見了韋俊含,她悄悄地把這事兒說了,又問他:“整件事情,是不是有點太工整了?”

韋俊含坐在官帽椅上,不鹹不淡地道:“這跟我們的盟友,哦,還有朋友關係無甚牽扯吧。”

公孫照給噎了一下:“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韋俊含就聳了聳肩,說:“我們不也沒什麼不正經的關係?”

公孫照板著臉叫他:“韋俊含,不要這樣,我不喜歡你陰陽怪氣的樣子。”

“好吧好吧,不敢違抗公孫女史的意思。”

韋俊含為之莞爾,這才說:“跳出整件事情來看,華七郎這個人選,很精妙啊。”

他的年紀比鄭五郎要小,真鬧起來,沒人會去指責更小的那一個。

尤其人家師出有名,他是在給親堂姐出氣!

更妙的是,他不是華尚書的親兒子,而是侄子。

倘若是華尚書的親兒子,那這事兒說不定打個哈哈,就過去了。

可華七郎是侄子,還是為隔房堂姐打抱不平,華尚書也好,華夫人也好,難道還能輕輕將此事揭過?

那可就太對不起人家了!

所以這事兒一定得鬧大。

公孫照明白這其中的道理,所以她才說,整件事情十分工整。

她看著韋俊含,猜度著,輕聲問他:“你覺得,華尚書現在跟鄭神福還是一條心嗎?”

韋俊含說:“無論是不是一條心,當鄭神福會意到這件事當中有華家手筆的時候,他們就一定不會再是一條心了。”

公孫照若有所思。

韋俊含卻忽的想起另一事來了。

他有些好奇:“你當初假意拉攏崔行友一起對付鄭神福,你是怎麼勸說他的?”

公孫照就靠近他耳畔,悄悄道:“我跟他說,鄭家尤氏夫人跟金氏夫人一向不和,或許能用這層關係把鄭神福拉下馬。”

韋俊含沒忍住,當時就大笑出聲。

公孫照自己也笑了,笑完推他一下:“你笑這麼大聲幹什麼。”

韋俊含握住她推過來的那隻手,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親了一下:“我不是笑你,是笑崔行友。你都這麼說了,他居然還覺得需要等到第二天來試探一下我,才能確定我的態度?”

他覺得不可思議:“我在他眼裡這麼蠢嗎?”

公孫照專程深深地瞧了他一眼,而後不無玩味地道:“不好說!”

韋俊含瞪了她一眼,故意把臉板起來,朝她招了招手。

公孫照也不怕他,笑吟吟地湊上前去。

韋俊含便從她袖中取了絲帕出來,輕輕搭在她腕上,而後拉開抽屜,從裡頭取了一隻光澤瑩潤的翠色玉鐲出來。

他借了絲帕的光滑,將那隻玉鐲套在她腕上。

雪膚翠玉,美不勝收。

公孫照微覺訝異。

韋俊含握著她的手,端詳幾眼,而後掀起眼簾來看她,語氣輕柔:“那天在曲江邊,遙遙一見,就覺得風姿絕世,只是還缺只鐲子,今天給你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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