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頁
陳尚功高高地昂著頭,好像自己是一隻白天鵝,矜持不語。
公孫照心下好笑,當下很配合地摟住了她的胳膊:“好姐姐,你給我說說吧,是花巖遇上什麼事情了嗎?”
陳尚功扯了扯自己手腕上的那條串珠,傲然地抬著頭,把它搓得嘩啦啦直響。
又暗示性地看著公孫照。
公孫照一來真想知道花巖究竟是怎麼了,二來也的確覺得陳尚功修了
這麼久的閉口禪,是該放鬆一下了。
她伸手幫陳尚功取下了那條串珠,而後問她:“好姐姐,到底是怎麼了?”
陳尚功就說:“潁川侯府的世子夫人鄭氏在長平侯府說花巖壞話,結果被周王世子夫人給頂了個沒臉!”
公孫照聽罷,面露了然:“哦,原來如此。”
陳尚功一臉驚恐!
丸辣!
她不可置信!
這麼好吃的一個瓜,她居然沒有任何起承轉折地講出來了!
居然只用了短短的兩行字!
當你沉迷享樂、踟躕不前的時候,你的天賦會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離開你!
瓜界的未來之星,就這麼隕落了!
陳尚功霎時間悲從中來!
公孫照,你永遠不知道你這惡毒的女人毀滅了什麼!
……
這邊兒公孫照從陳尚功口中知道了這事兒,第二日上值,再見了花巖,不免要說與她知道。
一來,是叫她對鄭氏夫人的不滿有所瞭解。
二來麼,總歸是要承周王世子妃的情。
花巖入宮多日,叫公孫照精心打磨之後,終於也開始變得舒展自若了。
等這日下值,幾個人一起去吃飯,花巖就帶著一種淡淡的死感和憤慨——明明是很矛盾的兩種情緒,鬼知道她是怎麼融合在一起的!
先是憤慨:“人在天都,本來就窮得叮噹響,看別人過得那麼好,心裡更難受了!”
然後是淡淡的死感:“我的學生們問我,太太,你是很缺錢嗎?”
“我說,是啊!”
“一個說:我回去給你偷點,我阿孃可有錢了!”
花巖痛苦捂臉,講了個自己的地獄笑話:“本來就只有窮一個問題,等她偷完錢給我,這個問題就沒有了——我不用繼續在天都混了!”
公孫照:“……”
其餘幾人:“……”
幾個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花巖自己倒是苦中作樂地笑了,朝她們擺擺手,繼續說:“我說不能偷拿長輩的東西,君子更不能受嗟來之食。”
“她們想了想,說:太太,不然你去買幾個鋪面收租吧,什麼都不用管,月底就能收錢!”
花巖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而後很有節奏地拍著桌子吟詩:“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錢!”
羊孝升很同情地看著她,悄悄地跟公孫照和雲寬、許綽說:“文章憎命達,我看花巖現在整個人都文思泉湧了……”
……
事後花巖當然要就周王世子妃幫忙說話的事情向她致謝,而公孫照也免不了會在社交場所當中,見到潁川侯府的世子夫人鄭氏。
公孫照笑意盈盈。
鄭氏夫人不假辭色。
許綽有些氣不過。
主辱臣死,公孫照實際上與她的主公,並沒有什麼區別。
公孫照反倒勸她:“沒什麼大不了的。”
許綽皺眉道:“就連鄭相公,見了女史都沒有這麼不客氣。”
公孫照神色自若,輕輕說:“這種不假辭色,本質上也是一種無能。”
鄭氏夫人能把自己怎麼樣呢?
也只能表現在態度上罷了。
不能叫人畏懼的憤怒,會叫人發笑。
“會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多半咬不了人。”
她笑了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鄭氏夫人傲然離去的背影,而後轉目,看向了門下省方向。
公孫照眼底笑意愈深。
鄭相公,小心些。
我要開始咬人了。
第34章
下雨了。
明姑姑覷著天色, 讓宮人們提早把雨傘備上,到時候殿內的御前官員出入, 可以隨意取用。
衛學士叫公孫照:“你去尚書省走一趟,問問孫相公,看之前議的田賦文書,是否已經擬定妥當了?”
公孫照應了一聲,打上傘,往尚書省去了。
雨下得不算大,因春末天氣和朗,這雨水的溼潤裡, 也平添了幾分溫柔。
到了尚書省,她走進廊下,輕輕將傘一抖。
外頭的文書幫她把傘放置起來,又問:“公孫女史,你來此是為了?”
公孫照問:“孫相公可在裡邊嗎?我受衛學士令, 前來尋孫相公……”
文書道:“在的, 在的。”
這話才說完, 她臉上神色忽的一頓。
公孫照不明所以:“怎麼了?”
文書回頭看了她一眼, 很謹慎地給她示意了一下方向:“門下省的兩位相公來了。”
公孫照有些訝異——這個時候?
再順勢瞧, 果然見一行油紙傘穿過細雨, 往這邊來。
打頭的不是別人, 正是門下省的姜相公與陶相公。
她心下暗暗地犯了嘀咕, 倒是沒有在這兒停留,先把自己的差事做完要緊。
公孫照進了門,一路去尋孫相公,見到人之後,孫相公便請她暫待片刻:“馬上就好, 我叫人取了來,你帶回去給衛學士。”
公孫照前腳才應了聲,後腳就有人進來稟告了:“相公,門下的姜相公、陶相公來了。”
孫相公也吃了一驚:“兩個人都來了?”
回過神來,起身去迎。
孫相公走了,公孫照當然不能孤身一人在此,必得隨從。
出去一瞧,不只是孫相公,鄭神福也聞訊來迎。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納悶兒:“這是為了什麼?門下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又都搖頭:“不知道。”
公孫照站在旁邊,眼瞧著姜相公跟陶相公進門,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二人臉上一絲笑紋也無,十分肅穆。
孫相公與鄭神福見狀,臉色也跟著沉了下去。
說話的是姜相公:“孫相公,你是政事堂諸宰相之首,現下有件事情,面聖之前,須得叫你知道。”
她只說孫相公,卻沒說鄭神福。
這話落地,周遭的人心便隨即浮動了起來。
孫相公下意識瞟了鄭神福一眼,叫她們入內說話:“進來談。”
又吩咐心腹:“守著門,不許任何人進來。”
心腹領命應聲,其餘人很自覺地退避出一段距離去。
鄭神福眼皮猝不及防地跳了一下,心緒轉得飛快。
姜、陶二人一起過來,又說稍後需要面聖,可見是門下省出了大事。
為什麼這大事只跟孫相公說,卻不叫他知道?
莫非……
他想到了在門下省當差的兒子。
只是鄭神福想不明白,他不就是個小小的給事中,能惹出什麼事兒來?
總不至於是昏了頭,意欲欺君叛國吧?
鄭神福卻不知道,雖不是如此,但也相差無幾了。
……
那邊姜相公與陶相公進了門,彼此先對視了一眼。
姜相公問:“誰來說?”
陶相公做了個“請”的姿勢。
姜相公也不推脫,點點頭,而後開門見山道:“孫相公,我們今日一起來尋你,是因為門下有人檢舉,鄭相公的兒子鄭元在禁中行巫蠱之事,事關重大,我們已經做主封鎖門下省,把人給扣住了。”
一語落地,震得孫相公有些頭暈目眩!
在禁中行巫蠱之事!
這事兒要是處置不好,掉上千個腦袋都不稀奇!
孫相公知道事態嚴重,當下定神追問:“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從頭到尾,細細地講述與我!”
檢舉鄭元的,是他的同僚。
原因麼,則是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發覺鄭元行事鬼祟,即便沒有差事要往記檔室裡去,雷打不動。
尤其是到了近期,同僚注意到,每每鄭元從記檔室裡出來,手上都會沾染一點紅色的顏料。
他心覺此事古怪,倒也沒有多想。
直到前幾日,他親眼看見鄭元從袖子裡取出了類似符咒的東西,鬼鬼祟祟地往記檔室去了……
“符咒?”
孫相公皺起眉來,問:“什麼符咒?”
姜相公從袖子裡取出幾
張色澤紅豔如血、繪製著詭異紋路的符咒,推到他面前去:“就是這種符咒。”
孫相公低頭看了一眼,又問:“他去記檔室做什麼?”
姜相公聽他這麼問,不知怎麼,甚至於短促地笑了一下。
見孫相公面露不解,這才冷哼道:“去找那些沒太有人注意的記檔,剪掉上邊的名字,跟符咒一起,踩在腳底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