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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您去了邢國公府,得好生走走看看啊,等明天再見了您,我倒是得問問您見了什麼呢!”

輕巧地把她給堵回來了。

公孫照到底是不安心,等妝扮完了,覷著時辰還早,就叫人往中書省去走一趟:“看韋相公在不在?”

等得到確定的訊息之後,又親自去了一趟。

韋俊含手頭上還有點事情沒料理完,便暫且留下了,聽人說公孫女史過來了,倒是不輕不重地吃了一驚。

公孫照進門的時候,他尤且還在書案前,抬頭看了一眼,不自覺地將筆放下了。

幾瞬之後,才回過神來,輕輕地嘆了口氣。

韋俊含抬手指了個方向,問她:“那是什麼方向?”

公孫照不明所以,但還是答了:“不是北邊兒嗎?”

韋俊含就又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無限感慨地道:“女史恕罪,小人色迷心竅,連東南西北都分辨不得了!”

公孫照禁不住笑了起來,嗔怪他:“油嘴滑舌!”

韋俊含自然而然地攬住她肩膀,低頭在她髮間金步搖上輕輕一吻。

再端詳她幾眼,又輕聲問她:“女史今晚是要去會哪位情郎?裝扮得如此絕麗。”

“你別鬧,我哪有這個閒心?”

公孫照拉著他一起坐下去:“是陛下的意思。”

她思忖著說:“我怎麼覺得,她老人家像是要看我的熱鬧呢。”

又有些疑心:“邢國公府是左駙馬的母家……”

因先前的一些瑣事,乃至於公孫家祖宅的事情,公孫照與清河公主的關係,其實有些微妙。

她疑心邢國公府會站到清河公主那邊去。

畢竟邢國公的弟弟嫁給了清河公主。

韋俊含叫她寬心:“邢國公雖無大才,但頭腦畢竟是清醒的,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是要一碗水端平。”

看她秀麗的眉頭蹙著,似乎無限擔憂的模樣,一時又憐又愛。

當下捧著她的臉頰,柔聲道:“你要是實在害怕,就跟著我,我不信邢國公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你給吃了。”

公孫照領受了他的好意,只是笑著搖頭:“那卻也不至於。”

伴隨著她搖頭的動作,那金步搖的穗子在她臉頰兩側搖曳,奢麗無邊。

韋俊含看得心頭一蕩,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她平時雖然也會梳妝,但畢竟清簡。

不似今日,為了匹配那繁麗的髮髻,細細地勾勒眉黛,塗勻胭脂。

她的嘴唇也漂亮,塗出花瓣的形狀,嬌豔欲滴的紅。

公孫照一掀眼簾,笑吟吟地瞧著他,用指甲輕輕戳他的臉頰:“別鬧,唇脂花了,叫人瞧見了笑話。”

韋俊含輕笑著捉住她的手,低頭看了眼,又握在手裡,細瞧她的指甲。

她的甲床生得也漂亮,纖長的形狀。

先前塗過蔻丹,時日漸長,早已經長出來了。

到了天都之後,她沒再染過指甲。

且長且剪,最後,只剩下最尖端的一個淺紅的月牙。

韋俊含用指腹碰了碰那殘存的一彎月牙:“怎麼不乾脆全剪掉?”

公孫照懶懶地回答他,聽起來有點嬌氣:“不想剪太短了,磨得指頭疼。”

韋俊含垂眸端詳了那月牙幾瞬,低頭去親了親她的手,繼而目光向下一探,尋她的唇。

公孫照問他:“你真不怕人笑話呀?”

韋俊含不以為意:“有什麼好怕的。”

公孫照有心使壞,轉了轉眼珠,摟住他的脖頸,用力去親他臉頰。

韋俊含神情輕柔,由著她去親。

不是蜻蜓點水的一碰,而是短暫又長久的停留。

再探頭去瞧,好分明好清晰的一對唇印!

公孫照撫摸著他臉頰,微覺不解:“你怎麼生得這麼白?”

她已經算是肌膚白膩的那種了,然而跟韋俊含比起來,竟然還是輸了一射之地。

他的膚色,是較羊脂玉更涼一籌的冷白。

臉也好,手也好,脖頸也好,清白一色。

她手指循著他的臉頰一直撫到脖頸,忍不住問了句:“你全身都這麼白嗎?”

韋俊含挑一下眉,反問她:“你看嗎?”

公孫照怔了幾瞬才反應過來,臉上一熱,微微羞惱,順手在他手臂上擰了一把:“誰要看了!”

她站起身來,整頓衣冠,預備著回去,韋俊含也不阻攔,只笑微微地瞧著她。

眼看著她走出去幾步,忽的想起來什麼似的,又回頭看他:“你把臉給擦了呀!”

韋俊含雲淡風輕:“我又看不見,擦了做什麼。”

公孫照拿不準他是真不在乎,還是要逗弄自己。

又不願露怯,丟下一句“隨你”,便往外走了。

一直走到門邊兒,禁不住偷眼回頭去瞧,卻見他已經翻開案上的文書理事,儼然是真的不打算擦了。

公孫照急了,只得掉頭回來:“韋俊含!”

韋俊含順勢往椅背上一靠,覷著她,淡淡道:“公孫女史,你跟別的幾位相公,也這麼說話?”

“相公,我的好相公!”

公孫照認了,語氣服軟:“我怕了你了,行不行?”

緊趕著過去,要給他擦臉。

才剛到韋俊含身側,腰就被他摟住了,往前一帶,臂上用力,將她抱到了膝上。

公孫照聽見他的悶笑聲,臉上霎時間一陣發熱,只是還沒等說什麼,嘴唇就被堵住了。

等她再離開的時候,唇上的胭脂已經消失無蹤。

韋俊含還在後邊假惺惺地責難:“我得去找衛學士說說,你怎麼還咬人呢?”

公孫照氣得從旁邊摸了個東西要砸他:“去你的吧!”

韋俊含大笑出聲,親自去幫她開門,又道:“把心放在肚子裡吧,沒事兒,今晚上我也在。”

這話要是在先前說,公孫照好歹得賞他句謝,但是到了這會兒……

她懶得理他,丟下了一聲“哼!”,便轉身走了。

……

等到了傍晚時分,公孫照跟許綽、潘姐一起往邢國公府去。

邢國公府,高皇帝設定的開國公府,府上郎君又尚了主,今日邢國公過壽,皇親宗室,勳貴顯貴,多半都得前來一賀。

邢國公是壽星,身份又擺在那兒,當然不會在外迎賓。

負責在正門候客的,是世子左少國公和他的堂弟堂妹。

諸多來客當中,公孫照的品階不算高,但她的含金量卻非常高。

天子的寵臣嘛。

說起來,公孫照同迎客的左少國公倒也有些牽扯。

她跟顧縱成親之前,就聽他提及過左少國公的名諱,知道二人私交甚好。

後來她離開揚州的時候,顧縱給了她幾封書信,代為引薦,最上邊那一封,就是給左少國公的。

只是公孫照沒有往邢國公府來。

再之後真正見到,面對面地說話,就是在太僕寺了。

她頭一次遇見鄭神福之子鄭元,左少國公雖然不喜歡她,但到底還是為她指點迷津。

今次再見,兩邊兒都很客氣。

公孫照先自行禮,稱唿一聲:“左少國公。”

後者彬彬有禮地頷首還禮:“原來是公孫女史當面。”

略微寒暄幾句,又叫邢國公府的侍從領著,入得門去。

她們走了,邢國公府的左二娘子還不住地回頭張望。

又兩眼發光地跟旁邊兩位堂兄說:“她好好看啊!從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風都是香的!”

左三郎微紅著臉,悄悄地跟堂姐說:“好些人都在說呢,今年再評選天都美人,興許公孫六娘就能摘得魁首了!”

左二娘子趁著這會兒沒客人來,偷偷地從懷裡掏出來一面小鏡子,謹慎地檢查臉上妝容:“你們說,要是公孫女史對我一見傾心,死活要跟我成婚怎麼辦!”

左三郎善解人意地說:“別擔心,二姐,我幫你攔著她!”

左二娘子沒好氣地瞪了堂弟一眼。

左少國公聽得皺起眉來,看弟妹兩個一眼,告誡他們:“容貌只是皮相,沒有經年不變的,品格之貴,才是首要。”

左二娘子與左三郎聽得臉上一凜,馬上一本正經起來:“是,謹遵兄長教誨。”

左少國公回頭瞟了一眼那道遠去的身影,神色冷淡地收回了視線。

……

公孫照叫邢國公府的使女領著,沒走多遠,目光就亮了起來。

她不無新奇,問那使女:“府上怎麼種了這麼多櫻桃?”

正是五月時節,櫻桃結得正好。

掩映在翠色的樹葉裡頭,一團團、一簇簇,晶瑩剔透,橙紅可愛。

因時辰已經有些晚了,四下裡亮起燈來,如是輝映之下,愈發顯得美麗起來。

那引路的侍女聽得掩口而笑:“回女史的話,當然是因為從前府裡有人喜歡吃櫻桃了。”

又說:“這邊兒百十棵櫻桃,都不知長了多少年了,您要是喜歡,我叫人摘一些來,只是您最好還是別靠近,當心有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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