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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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照笑著搖了搖頭:“多謝你,只是那就不必了。”
這話說完,還沒等那侍女言語,許綽忽的輕輕碰了碰她手肘。
公孫照心有所覺,側頭去看,卻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她又驚又喜:“熙載哥哥!”
她實在沒想到,竟然會在邢國公府見到高陽郡王!
不只是公孫照,事實上,連高陽郡王自己都有些疑惑:“說來不怕妹妹取笑,從前這種事情,可沒人給我派貼。”
公孫照初聽微怔,回過神來,忽的想起先前在中書省時,韋俊含說的那句話。
“邢國公雖無大才,但頭腦畢竟是清醒的,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是要一碗水端平。
近來發生了什麼變化?
細細想來,最大的變化大抵就是突入天都的她了。
邢國公府在這個時候邀請高陽郡王過府……
大抵也是他們友善態度的一種彰顯吧。
許綽跟潘姐知道他們兩個怕是有話要說,當下默不作聲地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邢國公府的使女知情識趣,見狀,便也就協同許綽一起,默默地綴在了後邊兒。
公孫
照心裡邊還在想美事兒:莫非陛下早知道熙載哥哥會來?
又想:或許她老人家是打算鬆口了!
她心裡邊作此計較,神情上便顯而易見地鬆動起來。
高陽郡王還在擔心前一回兩人相見的事情:“上回妹妹回去,可曾受了什麼責難?”
公孫照心裡正美,聽了也不回話,親暱地挽住他的手臂,笑盈盈道:“走走走,借邢國公府的寶地,且說且逛!”
高陽郡王觀她神色,知道沒遇上什麼事情,這才放下心來。
兩人沒有往人多的前廳去,而是循著櫻桃林,往相對僻靜些的地方說話。
夜色這樣靜謐,顯得遠處的嘈雜也模煳起來。
櫻桃林裡原本有不知名的蟲子在叫,等他們走得近了,卻都啞然無聲了。
這裡的櫻桃樹大概都被修剪過,枝幹並不妨礙行走,只是採摘未免不便。
公孫照有意伸手去摘,卻總是差著些許。
踮起腳來,跳一下,也不如意。
反倒惹得鬢間步搖花枝亂顫。
高陽郡王見她有心想要採擷,略微頓了頓,當下輕輕道了句:“失禮。”
公孫照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半跪下去。
抱起她的小腿,環住她的膝蓋,手臂用力,將她抱舉了起來。
公孫照“啊呀”一聲,旋即驚笑起來。
倒是沒有辜負他的好意,探出身去,揀選了一簇橙紅得分外晶瑩的櫻桃,掐到了掌心裡。
高陽郡王維持著抱舉的姿勢,儘量不叫自己的臉頰觸碰到她的身體。
只是與此同時,也因而看不到上邊情狀。
他聲音溫煦,詢問她:“摘到了嗎?”
公孫照叫他抱著,口中說:“還沒有。”
高陽郡王也不催促,只靜靜地等待著。
幾瞬之後,便覺嘴唇微涼,什麼東西碰了過來。
他怔了一下,順從地張開嘴唇,那一點微涼便進入口中,化成了瑩潤的甜。
她的手指還在他唇邊,他鬼使神差地含住了。
等再回過神來,霎時間漲紅了臉。
公孫照抱著他的肩膀,柔聲叫他:“熙載哥哥,放我下去吧。”
他臉上熱辣辣的,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如同懷抱著一片羽毛似的,輕輕地,小心地將她放下。
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敢看面前人的神情。
公孫照含笑叫他:“熙載哥哥。”
高陽郡王抬眼看了過去,先自怔了一下。
星月明媚,燈火搖曳,她的眼睛裡好像盛放著一湖的秋水,碧波萬頃,隨風盪漾。
她的嘴唇也漂亮。
其實剛剛見到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
像雨後海棠的花瓣,嬌豔瑩潤。
唇間含著一粒櫻桃,那麼晶瑩俏皮……
他魂魄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去,恍惚間聽見她說:“熙載哥哥,你不老實,明明你一伸手就能摘到的,偏偏要抱著我去摘。”
“妹妹,我並沒有輕薄你的意思!”
他急了,結結巴巴地解釋說:“只,只是我看你想摘,就……”
公孫照抬頭看他,眼簾掀起,瞳孔裡倒映著月亮的影子,倒顯得像是一隻狡詐嫵媚的狐狸的眼睛了。
她撫摸著他的臉頰,柔聲問:“無論我想要摘取什麼,熙載哥哥都會幫我嗎?”
高陽郡王察覺到了她隱藏在這席話之下的意味,但是卻並沒有動搖。
他只是執著她的手,送到唇邊,堅定地,真摯地輕輕一吻,說:“會的。”
……
公孫照覷著開席的時間,一前一後,跟高陽郡王分開入席。
依據天都的習俗,官面上的人物在前廳,其餘的賓客在後園。
公孫照是從五品,但畢竟是御前的紅人。
邢國公府大抵是斟酌過,所以把她的席位安排在了門下省的謝給事中旁邊——因她們兩個有些交情。
謝給事中比她來得早,這會兒面前都擺著一堆瓜子皮兒了,見她過來,笑著把手裡邊剩下的那一小把瓜子兒丟回到果盤裡。
後邊的使女見狀,就趕忙近前來收拾了。
謝給事中故意上下端詳一下她,而後嘖嘖了好幾聲:“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公孫照含笑嗔了她一句:“貧嘴。”
周圍人也都在笑。
邢國公夫人往這邊兒來走了一趟,客氣地寒暄幾句,再之後,便是左二娘子來此作陪。
她特意來跟公孫照言語:“說起來,公孫女史還是頭一次到我們家,不知道飲食上有沒有什麼忌諱?我叫廚房仔細著。”
公孫照謝了她的好意:“沒什麼好忌諱的,娘子有心了。”
左二娘子笑盈盈的,十分熱絡:“女史素日裡都在看什麼書?說來不怕你笑話,我比你還痴長几歲,但行事上可差得遠了,正該好好同你請教……”
公孫照見她講的懇切,不免有所回應,又笑道:“娘子實在不必妄自菲薄,您必然也有勝過我的地方。”
左二娘子笑眯眯的,酒窩都出來了:“什麼‘您’呀我啊的,咱們總共都沒差幾歲,我冒昧叫聲妹妹,女史不會生氣吧?”
再聽了她的書單,又道:“這不是巧了嗎?倒是有幾本重合的……”
公孫照心想:左少國公這人看起來一本正經,不苟言笑的,他堂妹倒是截然相反。
兩人在這兒聊得熱火朝天。
謝給事中坐在旁邊,看公孫照還不明就裡,心下忍著笑,托腮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慢悠悠地嗑一個瓜子兒。
最後還是左二娘子的母親左侍郎過來,微笑著把女兒提熘走了:“整個跟個喇叭似的,這麼能說,你不嫌煩,人家公孫女史都覺得吵了。”
左二娘子被捉住了命運的後脖頸,不得不依依不捨地跟公孫照道別:“妹妹,咱們有時間再敘——”
公孫照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兒,但是又沒覺察出來,心下微微遲疑著,應了聲:“好。”
再瞧一眼謝給事中臉上的表情,她更覺得納悶兒了。
“你一直笑什麼?”
謝給事中問她:“你是不是不知道啊?”
公孫照不明所以:“知道什麼?”
謝給事中覷了眼左侍郎母女倆離開的方向,悄聲道:“左二娘子好女色啊。”
公孫照:“……”
公孫照十分茫然:“啊?”
謝給事中笑得臉疼,很明確地告訴她:“你沒聽錯,左二娘子好女色。”
再上下瞧瞧她,又忍不住點點頭:“也是,你既有才幹,又得聖寵,生得還這樣美,我要是左二娘子,也會有心跟你結為契姐妹的!”
公孫照:“……”
她倒是知道本朝有過女性君主冊立女後的先例,只是那畢竟是個例,卻沒想到自己會遇上……
今晚的宴席進行得還算順利,並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公孫家的世交,先前公孫照設宴款待過的右威衛將軍高子京夫妻兩個也來了,見了公孫照,兩下里不免寒暄幾句。
政事堂裡的宰相們幾乎都到了。
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為鄭神福禮到人沒到。
理由是身體有些不適,不便到場。
邢國公府這邊兒當然也能夠理解。
畢竟這位鄭相公剛剛才遭逢喪子之痛,總共也沒過去多久。
雖說那之後,鄭神福從沒有告過病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顯而易見地蒼老了。
“鄭家一個人都沒來。不過想想也是……”
高夫人低聲跟公孫照嘀咕:“鄭相公身體不適,鄭夫人麼,鄭元被處置之後,她就沒有在人前露過面了,聽說是病倒了。”
“那位金氏夫人——鄭家如此情狀,她只怕也不便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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