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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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窗戶外瞧了眼,已經是日暮時分。
她又問了句:“三姐呢?”
韋俊含扶著她坐起來,又要去給她倒水,摸一下,茶壺是涼的,又叫人來添。
這會兒才告訴她:“我叫她先回去了,歇一歇,捎帶著料理家裡的事情,等過了晚飯時候再來替我。”
使女進來添了水,他端過去喂她。
公孫照心裡邊不是不感動的:“你不忙嗎?”
韋俊含道:“不差這會兒功夫了。”
又問她:“餓不餓?”
公孫照點了點頭。
潘姐知道她的口味,叫廚房煮了鮮蝦餛飩,她靠在軟枕上,吃了一小碗下肚,就覺得汗出來了。
叫人往冰甕里加冰:“好熱。”
她吃的時候,韋俊含就坐在旁邊削桃,聽到這話,不由得笑了:“知道熱了,就說明要好了。”
說完,先切了一瓣給她。
公孫照伸手接了,咬一口,聲音清脆,果肉甜津津的。
她有點驚訝的高興,把剩的那一半餵給他:“你挑了個好桃兒。”
韋俊含張口含住,咀嚼幾下,嚥了下去。
這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結束之後公孫照自己都怔了一下,再回過神來,不由一笑。
韋俊含也在笑,只是沒有說話。
室內一片靜謐,是溫柔的靜好。
外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公孫三姐過來了。
韋俊含挪了一隻茶盞來用,將那隻桃兒片在裡頭,最後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我明天再來看你。”
公孫照溫柔地應了聲:“好。”
韋俊含站起身來,到底沒有放過她,學著高陽郡王的稱唿,最後陰陽怪氣了一下:“那妹妹好好養著吧,我走了。”
公孫照:“……”
公孫照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個人!”
……
公孫照在家躺了兩天,便叫許綽替她銷假,預備著回去上值了。
依照她現在的境遇,還遠沒到可以鬆懈的時候。
天子這兩天沒見她,倒是格外惦記,這天早會的時候瞧見她,專門把人給留下了。
左右瞧瞧,禁不住道:“怎麼瘦了?”
公孫照自己倒是沒覺出來。
她摸了摸臉頰,笑道:“您別擔心,好好吃兩天飯,就補回來了。”
天子點了點頭,又叫明姑姑去找頂
胡帽來給她:“雖說是好了,但也仔細著別受涼,殿裡邊用著冰,再凍著可不是開玩笑的。”
公孫照感動不已:“陛下的拳拳關愛之心,臣銘感五內!”
天子笑了笑,擺擺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那胡帽是紫藤花色的,三角形狀,邊緣點綴了一圈雪白貂毛,額頭處是半懸掛著的珍珠流蘇。
很華麗,也很輕便暖和。
公孫照畢竟才十七歲,也愛漂亮,看到之後喜歡得不得了。
甚至於還專門回去,美美地跟天子表揚了一句:“我在揚州,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帽子!”
天子伏案在看奏疏,聞言頭也沒抬,只是一開口就是京圈主人既視感:“揚州畢竟是個小地方……”
公孫照忍不住給老家分辯了一句:“才不是,我們揚州明明也是天下聞名的大城!”
天子瞟了她一眼,哼一聲,然後叫她:“小鄉巴佬!”
公孫照:“……”
公孫照氣唿唿地行個禮,轉身走了:“我不跟您說了!”
含章殿的人向來知道公孫女史受寵,見狀也都已經處變不驚了。
雲寬、羊孝升和花巖見她回來,也有種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覺。
花巖還說呢:“女史不在這兒的時候,我們心裡邊都空蕩蕩的,沒個倚靠!”
雲寬跟羊孝升也說:“是呀!”
花巖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公孫照頭上的那頂胡帽:“真好看,等到了冬天,我也要置一頂!”
雲寬主動約她:“我也要,到時候咱們一起逛街去!”
花巖跟羊孝升一起應了聲:“好!”
後者還跟公孫照說:“等女史大好了,我在家中設宴,您一定得去呀!”
公孫照知道她家小往天都來了,不免要關切幾句。
羊孝升“嗐”了一聲:“還行吧,比我想得好。”
只是她也有新的問題發愁:“要不要在天都買房子呢?狠狠心買個大的,還是儉省點買個小的?還要考慮到孩子就讀的問題……”
天都的房價,即便是她,都覺得有點打憷。
花巖在旁邊,只覺得觸目驚心。
房價,孩子就讀,還有爹跟夫婿之間的關係。
花巖覺得自己像是一片風化了的脆脆巖,三個問題當中的任何一個,都足以打垮她……
好在她還沒有成家!
好在她沒有孩子!
好在她沒有錢……
可惡,這句話說得她心裡好痛啊!
那邊羊孝升在提出問題之後,居然還給了個解決問題的途徑——準確的說,不是解決,是暫且麻痺自我。
她聲音壓低,但是態度很熱情:“天都的澀情圖書五花八門,品類繁多,比我們中都強多了,我買了好多,你們要不要?很解壓的!”
花巖:“……”
雲寬:“……”
公孫照請這位熱心腸不要這麼樂於助人:“謝謝你孝升,你自己看吧。”
花巖進京以來,多蒙公孫照關護,私下與公孫照言語的時候,也不會藏著掖著。
“女史給我介紹了個好差事,南平公主出手闊綽,直接給了五百兩的銀票,還送了我些旁的。”
“再之後周王府的熙和小娘子過去,世子妃也是這樣的。”
花巖有點心虛:“我總覺得虧了世子妃,畢竟南平公主有兩個孩子上課,世子妃卻只有一個孩子在那兒……”
同時也說:“兩邊都給了五百兩,也沒說究竟是上到什麼時候,這個價錢,上幾年都行了。”
相較於天都城裡的宰相之女、親王之女、尚書之女,花巖是吃過苦,見過底層的。
她阿孃在簡州下轄之下的某個縣城裡開了一家書院,一個學生,一年也只有十五兩束脩。
這還是沾了她這個才女女兒的光呢!
要是叫她阿孃知道,只教了三個學生,且還不是每旬滿課,竟然就能穩穩入帳一千兩,怕是得驚掉下巴!
公孫照玩笑著叫她:“不然,等世子妃的幼子大一點,請世子妃把他也送過去?”
她知道世子妃有兩個孩子,長女熙和小娘子,下邊還有個小郎君。
花巖“哎呀”一聲:“我跟您說認真的呢,您別開我的玩笑。”
公孫照先問她:“你現下手頭寬敞嗎?”
花巖說:“還成。”
公孫照遂道:“那等周王府有事的時候,送份體面禮物過去,也就是了。”
以周王世子妃的脾氣和出身,不會將五百兩銀子放在眼裡的。
南平公主給五百兩,叫花巖照拂兩個孩子,她雖然只有一個孩子,但也不好把錢拆分開,送個二百五十兩過去、
一來不好聽。
二來,也是公主府與周王府各自出錢的意思,一邊一半,而不是論學生的人數。
花巖即便拿的毫無表示,她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但如若花巖能還禮回去,這會讓周王世子妃高看她一眼。
她只是有錢,又不是傻。
而高看的這一眼,備不住在什麼時候,就能發揮出遠超過那份禮物的價值來。
如此置換,值得。
再看一眼日程,公孫照還給劃了一個日期:“快了,周王馬上就要做壽了……”
……
晚上天子在宮中設宴,公孫照也有幸參與。
天子不想在宮殿裡邊搞。
她老人家說了:“到了夏天,四處都在用冰,涼爽歸涼爽,只是老在殿內悶著,總覺得不透氣。”
只是夏日的夜晚,在室外行宴,又有兩重難處。
第一重是熱。
這好辦,那就去水邊。
大監略微思忖,便將行宴的地點選在了銅雀臺。
第二重是多蚊蟲。
這卻也簡單。
讓太醫院配了香藥出來,提前叫宮人內侍們點上,挨著把行宴附近給燻一遍就是了。
公孫照從含章殿裡出去之前,先摘掉頭頂的胡帽,重又叫人給梳了頭。
帽子好看歸好看,可戴得久了,頭髮也就給壓平了。
晚上行宴的地方又不冷,再戴帽子,就不合宜了。
宮外的人都知道她前不久病了兩天,雖都遣使問候過,但這會兒再見了本人,免不得再關切幾句。
公孫照也得一一應對了下去。
天子登臨此處,坐在臺上極目遠眺,一時之間,只覺得百感交集。
她問公孫照:“可知道銅雀臺的由來?”
公孫照諳熟典故,自然知曉:“這是太宗皇帝為了緬懷高皇帝而建的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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