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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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聞致!”明琬騰地站起身,下意識戒備。她仔細觀察了一番聞致的神色,而後又慢慢恢復鎮靜。
聞致只是喝醉了,壓抑的情緒被無限放大,亦或是神志不清回到了十八歲時的冷漠偏執。
“你喝醉了,回去睡一覺,等你清醒了再做決定。”明琬從藥箱中翻出解酒丸,遞給他道,“吃兩顆,會好受些。”
聞致沒有接那隻藥瓶,只望著她道:“我討厭他挽弓的樣子。”
這句話真是沒頭沒尾,莫名其妙。
明琬沒法和一個外表冷靜、內裡瘋狂的醉鬼溝通,只好將藥碗往桌上一放,倦怠道:“快子時了,我困了,聞大人請自便。”
說罷,她撩開珠簾進了裡間,合衣躺在榻上,留意著外間的動靜。
聞致不知道在作甚,一直沒有聲音,卻也沒離開。
明琬本想等他走了再安心入眠,誰知等著等著,身體敵不過疲倦,昏昏沉沉睡去。
半夢半醒間,她彷彿看到那年春獵,紅袍小將騎著高頭大馬,於千人矚目之下一箭射落九霄雲雁,姿容無雙。
忽的睜眼,莫名的心悸間,她好像有點明白聞致那句“我討厭他挽弓的樣子”是何意思了。
章似白手挽大弓意氣風發的模樣,是他死在雁回山戰場的過往。
他大概想著,若是沒有那場戰敗,他定會比章似白更討人喜歡吧。
想到此,明琬久久沒有入睡,目光幾次飄向珠簾外,終是起身下榻,朝外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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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重回
聞致已經不知何時走了, 桌上酒盞空空,地上還躺著他丟給章似白的那隻錢袋。
明琬走過去拾起錢袋,開啟一看,登時被裡頭的碎銀和金葉子晃閃了眼。
第二日早起, 船上雜役前來送朝食, 明琬拉開門, 與從甲板處歸來的聞致打了個照面。他簪著木簪, 深色的廣袖華服, 墨色的長髮披肩,抬眼望來如凌寒霜雪,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深沉。
他大概不記得昨夜自己醉酒後的失控之言了, 亦或是記得,卻不願提及,只頓住腳步看了明琬片刻,而後道:“今日風大, 有浪,待在房中別出門。”
明琬點了點頭, 又在聞致轉身時喚住他。
聞致幾乎立刻轉身,眼中隱忍閃爍的東西姑且可以稱之為“期許”。
明琬緩步穿過狹窄的長廊, 將錢袋遞至他面前道:“昨夜,你的錢袋落下了。”
聞致的目光落下那隻黛藍暗紋的錢袋上,很快若無其事的樣子,淡然道:“就當是請你入府的診金。”
“我沒有這般貴。”明琬猜到他大概是想“接濟”自己。
見聞致不肯收回錢袋, 明琬啞然失笑, 從錢袋中取了二三兩碎銀,而後將剩下的歸還聞致手中,“好了, 診金已夠。”
他的手微涼,大概在甲板上吹了很久的風,有著不近人情的溫度。
錯身間,凜冽的江風從船艙過道肆意灌入,吹得客房的門窗哐當作響。不知是何處出了故障,船身忽的一歪,勐烈搖晃起來。
明琬一時不察,踉蹌著朝門板上撞去,客房中一片瓷器傾倒碎裂的聲音。
衝擊的力度極大,明琬以為自己會被堅硬的木門撞破腦袋,但是沒有。斜地裡一雙長臂伸來,將她緊緊護在了懷中。
那雙臂膀如此結實有力,讓明琬想起以前聞致是如何用它撐起殘廢的身軀挪動,如何用它拉弓射箭……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這雙臂膀和大腦是聞致唯一可以依靠的東西。
明琬被籠罩他的身形下,抬首間,與他森幽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廊上劇烈搖晃的八角燈籠墜下,砸在聞致背上,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上一下。
“你沒事吧?”這個姿勢侵略性太強,明琬十分不適應。好在晃動漸漸平息,船伕正在高聲安撫著躁動的船客,明琬便矮身從聞致懷中掙開,頗為擔憂地看了眼他的後背,“剛才那燈可曾傷著你?要不,我給大人你看看傷處吧。”
不知哪個詞惹著了他,聞致抿了抿唇,緩緩直起身道:“不必。”
說罷,徑直推門進了房間。
一刻鐘後,小花手裡拿著藥油,望著聞致肩背處的一處淤青,一副恨鐵不成鋼又不敢發作的樣子,憋悶道:“我的聞大人,這背都成這樣了不請嫂子來看一下?”
聞致赤著肌肉勻稱矯健的上身,眉色清冷道:“你敢同她提一字試試?小傷而已,何須譁眾取寵。”
前些日子在杭州腿疾復發之時,小花瞞著他將明琬請來,弄得明琬以為是他故意裝可憐博取同情,聞致氣得幾欲嘔血,百口莫辯。
如今這點皮肉傷,他是寧死也不願小題大做去驚動明琬了。
小花倒了藥油在掌心搓熱,覆在聞致背上,小聲嘀咕道:“你但凡能伏低做小示示弱,也不至於在嫂子面前淪落至此。”
聞致皺眉不理。
走了幾日水路方至洛陽,又從洛陽渡口換船前往長安,折騰了十來日,到長安那日正好是新年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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