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頁
雙層窗簾遮住所有的光線,漆黑光景,看不清任何,只能透過聲音分辨。
葉清語的聲音不大,輕輕的、細微的嗚咽聲,如玻璃破碎,肩膀微微抖動。
隱忍、剋制,在深夜的縫隙尋找出口。
傅淮州聽了片刻,她沒有停止哭泣,慢慢哭聲漸停。
房間恢復安靜,沒有了窸窸窣窣的響聲。
她應當是做了噩夢。
男人點開手機閃光燈,輕輕觀察身側的人。
葉清語白淨的臉上佈滿淚痕,睫毛被水打溼,她摟緊玩偶,上面溼了一小片。
傅淮州沒有哄人的經驗,面對哭泣的女人束手無措。
更何況是一個睡著哭了的女人。
總不能把人喊起來安慰吧。
半晌,他摁滅手機,只裝不知。
未料到,躺下數秒後,男人抬起手臂,安撫似的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
一下、兩下,直至唿吸平穩。
翌日一早,葉清語醒來只覺眼皮沉重,似被千金墜著。
昨晚的夢襲來,心跳加速劇烈起伏。
她夢到第一次出庭時的場景,一個深埋在她心底的噩夢。
算算時間,竟然還有將近10年。
好長。
床上沒有傅淮州的身影,葉清語盤算時間去洗漱。
鏡子中的她,頭髮粘在臉上,眼睛紅腫。
淚水已乾,留下存在過的痕跡。
難道昨晚的哭不止是夢嗎?
那有個人安慰她呢?也是夢嗎?
葉清語無暇思考真真假假,趕去上班要緊。
“走吧。”
傅淮州淡淡瞥了一眼她,收拾妥當,狀態恢復如常,只有紅腫的眼泡證明,他昨晚聽到的哭聲是真實發生的事。
一路無話,車子停在檢察院大門向東一個路口。
“傅先生,我上去了。”葉清語的話音裡帶有濃濃的鼻音。
司機透過後視鏡觀察,心裡升起一個疑問,老闆和太太吵架了嗎?
太太眼睛紅紅的,情緒與以往不同,更為低落。
身為司機,他有自覺性,不該說的不會說,更不會問,裝作沒看見。
許博簡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前等傅淮州,著急匯報工作,“老闆,康副總要給您舉行接風宴,要拒絕嗎?”
兩人心知肚明,哪裡是接風宴,分明是鴻門宴。
“不用,去會會他。”
傅淮州脫掉黑色西裝,掛在衣架上。
男人望向窗外,霧氣尚未散去,城市仿若處在仙境中,遮住危險與現實。
忽而,許博簡聽到一聲極輕的淡笑。
“難不成他還會給我們下毒嗎?”傅淮州意味深長,拔掉桌面綠植的黃葉,扔進垃圾桶。
老闆有點冷幽默在身上。
許博簡:“那自然不敢。”
下毒那就是真的鴻門宴了,成刑事案件,對方不至於這麼蠢。
傅淮州掀起墨黑眼睫,“在哪裡吃?”
“碧雲間。”
南城數一數二的私房餐廳,價格高,且是會員預約制。
說白了,只坑有錢人。
傅淮州幽幽道,“他倒捨得。”
“咚咚咚。”
“進。”
柴雙照例進來匯報工作,比起許博簡,她負責公司內部事務居多,與老闆接觸不深。
傅淮州聽完頷首指示,“按你說的做。”
老闆沒有發話讓他們離開,兩位助理站在桌前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短暫沉默過後,傅淮州的手指輕叩桌面,輕描淡寫問:“如果有人在你面前哭了,你一般怎麼做?”
許博簡脫口而出,“老闆,太太哭了?”
他緊急閉嘴。
傅淮州抬眸睨他一眼,冷淡道:“算了,問你你也不懂,柴雙,你說。”
柴雙謹慎思索,“買點東西哄哄她,要真心實意,送她喜歡的,不能敷衍。”
一個沒有毛病的回答,在傅淮州看來等於白說,他怎麼知道她喜歡什麼。
“那女生一般喜歡什麼?”
柴雙:“女生喜歡的就包、首飾之類的,主要看她喜歡什麼型別,投其所好。”
“交給你去辦,她應該……”
傅淮州回想,“喜歡簡約一點的。”
柴雙:“基礎款不會出錯。”
“行,出去吧。”
兩位助理互看對方,退出辦公室。
四周無人,柴雙悄悄八卦,“老闆這是哄太太嗎?”
老闆難得詢問私事,上班的調味劑。
許博簡攤手,“不然呢?”
柴雙:“這才幾天,剛回國就把老闆娘惹哭嗎?”
許博簡:“也許是被嚇哭的。”
兩個人不約而同想起之前的一件事,新來的實習生,被老闆一個眼神嚇哭,第二天便遞了辭職信。
說顏值都拯救不了他的嚇人。
八卦是人類本能,他們只是有職業素養的助理,又不是機器人,偶爾討論一下,不觸犯天條。
柴雙小聲問:“老闆娘是外國人嗎?”
許博簡無奈笑道:“你從哪聽來的謠言?根正苗紅的中國人。”
柴雙:“好吧,心疼老闆娘一秒。”
許博簡封上自己的嘴巴,“幹活吧,不然哭的是咱倆。”
踏出總裁辦,自動忘卻剛剛的話。
與此同時,葉清語又被邵霽雲喊去辦公室,給她看了幾張照片,明白是什麼事了。
照片裡是她從邁巴赫上下來的畫面,離得遠細節不太清晰,能看出來汽車的車標,以及她的背影。
邵霽雲開門見山,“清語,原本你的私事我們不應該過問,但你懂,我們這體制內特殊職業,多少雙眼睛盯著,被人舉報或者被人拍下來拿去利用,影響不太好,這次拍的模煳,被壓下來了。”
葉清語倒吸一口涼氣,“好的,謝謝雲姐,我明白了。”
門外,陳玥從公安局歸來,辦公室內沒看到葉清語的身影,“雲姐怎麼又喊清語?”
肖云溪壓低聲音,“小道訊息,有人舉報清姐,說她違反了規定,開豪車。”
陳玥喝一口水,“車不是她老公的嗎?清語每次是在上個路口上下車,不在門口,也沒穿工作服,誰這麼閒進廠擰螺絲行不?”
肖云溪憤憤說道,“旁人不知道,而且邁巴赫太顯眼了,在哪下都一樣,清姐還是優秀員工,很多人嫉妒。”
陳玥:“活在背後的老鼠,讓我知道是誰,非揍他一頓不可。”
兩人對話多了一個人,是何知越。
“清語沒事吧 。”
肖云溪毫不留情地睇他,“你訊息倒靈通,清姐結婚了結婚了,你想連累清姐被舉報作風問題啊。”
何知越:“出於同事的關心好吧。”
陳玥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信嗎?還有,你家裡有關係有錢,不在意這個編制,考慮考慮清語,男人一天天淨添亂。”
“就是就是,清姐是已婚人士,不管你有什麼想法,可以終止了。”肖云溪打量他,“你和姐夫比沒有競爭力,妥妥秒殺。”
“你這樣說太傷我心了。”
何知越摸摸胸口,“我回去安慰我受傷的小心靈。”
“快走快走。”肖云溪催他。
對上同事關切的眼神,葉清語主動解釋,“沒事了,幹活吧。”
她猜不出來誰這麼討厭她。
別人在暗,她在明。
傅淮州連發兩條資訊,【新車在地庫,鑰匙在8號密碼櫃,密碼是領證日。】
【我晚上有飯局,司機去接你。】
葉清語:【我坐同事車去4s店拿之前的車。】
傅淮州:【好。】
對話簡潔,沒有虛無縹緲的客套。
下班後,葉清語喊住肖云溪,“云溪,我去拿車,想請你載我一程。”
“沒得問題。”
肖云溪玩笑道:“早上邁巴赫,晚上小電驢,清姐,你這落差有點大啊。”
葉清語戴好頭盔,“那我還是喜歡小電驢,風吹著多舒服啊。”
肖云溪笑嘻嘻,“我覺得也是,清姐坐穩,我們要出發嘍。”
夜來到,街邊的路燈亮起暖黃色的光。
葉清語在4S店下車,工作人員核實資訊讓她提車。
舊車開回曦景園,停在新車旁。
新車的手續已辦齊,暫時用不到,葉清語沒有開櫃拿鑰匙。
“喵喵。”煤球聽見開門聲,跑來搖尾巴。
葉清語抱起小貓,聞到飯香味,安姨做好飯先行離開。
晚飯仍舊是一人一貓,和之前沒差。
葉清語邊吃飯邊查收資訊,爸爸給她發了語音,她長按轉文字。
【西西,淮州回來了啊。】
許是打她電話沒打通,退而求其次發了語音。
葉清語選擇先問媽媽怎麼回事。
郭若蘭去隔壁房間接電話,音量放輕,“你爸晚上給你爺爺打了電話,他沒有別的事,就是想問個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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