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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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要是薛重之真得無辜,先帝為什麼不澄清一二?
要是真得無辜,為什麼所有人都在這麼說?
要真是無辜,為什麼就連他的衣冠冢都被人刨了?
先帝用這個流言成全了自己的情深厚重,君恩滔天!
楚元辰的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他抬手扶著棺槨,淡淡地說道:“皇上。臣沒有聽清。”
皇帝:“……”
他不想被楚元辰所迫,他很想說薛重之死有餘辜,但是,他說不出口。
他心頭的防線已經被剛剛一連串的事情給徹底打垮,面對這具漆黑棺槨,他莫名的有些心虛,心頭慌亂。
皇帝勉強控制住臉上的表情,沉重地說道:“薛愛卿與國有功,當年是為了抗擊南懷才會導致滿門喪亡,朕深感哀痛。”
“就停靈在皇覺寺,由禮部擇良辰入土為安吧。”
皇帝的這一席話,為當年的是是非非劃下了定論。
薛重之沒有勾結南懷,他不應該被猜忌,被質疑,被謾罵。
他於國有功。
周圍的百姓都聽到了,不少人都面感慚愧,在這具漆黑的棺槨前,有些更是抬不起頭來。
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喉頭腥甜,彷彿有什麼東西就要湧出來。
當年,先帝為了大榮江山,甘願捨棄了薛重之這一至交好友,但也是立了衣冠冢為其厚葬,生生世世永享香火。
偏偏那蝗蟲的流言,流言越演越烈,為了平息民間傳言,御史上折請先帝徹查。
先帝無可奈何,才會以薛重之勾結南懷壓住了這些流言蜚語。
然而現在,先帝的所有苦心都付之一炬。
皇帝的胸口不住起伏,艱難地地說道:“朕屆時會親自前去,為薛愛卿送葬。”
皇帝自以為自己讓了極大的一步,楚元辰也該適可而止,然而楚元辰沒有謝恩,更都沒有退後。
他的手還扶著棺槨,銳利的目光直視皇帝,繼續說道:“當年薛重之衣冠冢被毀,先帝不聞不問,民間謠傳薛重之死有餘辜,先帝不查不禁,御史履次上折請求先帝徹查,先帝不為所動。”
“先帝難道無過?”
第47章
楚元辰的聲音清朗,四下皆能聽得一清二楚,一時間人聲鼎沸。
是啊。
為什麼先帝不替薛重之澄清呢。
為什麼先帝不派人去徹查呢?
為什麼先帝完全放手不理?
“會不會是薛王爺真就……”有人忍不住說了這麼一句,但立刻就被身邊的人給駁斥了。
“怎麼可能,你沒看到天狗食日嗎。”
“這是老天爺都覺得薛王爺無辜啊。就跟戲文裡那六月飛雪似的!這肯定是有大冤,才會在楚世子扶靈進京的時候,派天狗吃了太陽!”
“對了,你們還記不記得,禮部最開始定的日子是九月二十三!那天還下了一場暴雨呢。”
“對對對!老天爺都準備好了暴雨,結果禮部改了日子,所以,今天老天爺就特意讓天狗來吃掉太陽了吧。”
一時間彷彿所有的事情都能對得上了!
這些私議聲越來越多,沸反盈天,禁軍根本控制不住,皇帝就算不想聽,也聽得一清二楚。
“皇上。”楚元辰扶著棺槨再往前走了一步,桃花眼變得冷然,迸出一股肅殺之氣,“是因為先帝的過錯,才會讓薛王爺二十幾多年來蒙受不白之冤。”
皇帝:“……”
他的心裡紛亂如麻,事態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他想狠狠地責罵楚元辰目無君上,大逆不道,把他拿下五馬分屍,但是不行。
但是,這麼一來,百姓們會怎麼想?
他要怎麼和朝臣,和天下人交代?
楚元辰心中嗤笑,他們的這位皇帝,就跟先帝一個樣,一味的想要當那賢名君主,千古一帝,不容許自己留下任何汙點,而實則……呵。
見皇帝這副青白相交的臉色,楚元辰就明白他在糾結什麼。
如今,他要麼就在大庭廣眾下,命人把自己當場誅殺,從此留下妄殺功臣的惡名。
要麼就唯有妥協!
天時地利人和,先機在他和蕭朔的手上。
楚元辰絲毫不畏,機會從來都只有一次。
非勝即亡。
他跟著說道:“是因為先帝,才會讓薛王爺連衣冠冢都難保,先帝是真得厚待了王爺,厚待了英靈嗎?”
面對楚元辰這近乎壓迫性的氣勢,皇帝捏著韁繩的手更緊了,手背上爆起了根根青筋,他不由被楚元辰這殺意震得往後退縮了一下,嘴裡忍不住說:“先帝也是一時被人矇蔽。”
這句話一出,皇帝就預料到了不對,但是,再想要收回已經來不及了。
楚元辰嘴角一彎,如同撲中了獵物的勐獸,一擊搏殺:“既如此,還請皇上,替先帝下罪己詔!”
“罪己詔”三個字一出,四下倒吸一口冷氣。
罪己詔素來都是在君王有大過時,向天下人的自責懺悔。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了楚元辰的身上,沒有人想到,他竟然會提出讓皇帝替先帝罪己。
皇帝氣得直哆嗦。
他抬著手,直接指著楚元辰,說道:“放肆,你再說一遍!”
他臉上已經難以維持住那張完美無缺的面具,面具在崩裂後,露出的是一張幾乎被憤怒,恐慌,無措交織在一起,而顯得扭曲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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