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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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迸射出了憎惡,嘴上反而更加溫和,說道:“元辰,你這次平定北燕,又千里迢迢把薛愛卿的屍骨帶回京城,著實功勞非凡,朕必當重賞。”
皇帝的臉上帶著濃濃的哀痛,就好像剛剛的罪己詔並不是被逼的,而是他自己心甘情願所下。
但是,能在京中任官的,哪個不是人精,今日的這一幕,他們已經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
從先帝到當今,一直以來都是對幾位藩王頗為倚重。
薛重之死後,先帝病得罷朝數日,魏景言叛變,先帝在早朝上痛心疾首。當今更是倚重鎮北王府,時有恩賜,楚元辰一出生就被立為了世子。這難道都是假的嗎?
難道鎮北王府和當今早就已經是水火不容了?
但再看皇帝和鎮北王世子,又是一副君臣和樂的樣子,一個說今晚有宮宴為他慶功,一個說想先把薛重之停靈在皇覺寺,皇帝又說自己也一同去,親自為薛重之上一炷香。兩個人的臉上都滿是笑容,似乎剛剛劍拔弩張只是他們的錯覺。
於是,在眾人還摸不著頭腦的時候,皇帝就送著薛重之的棺槨一同去皇覺寺。
皇帝的聖駕一走,禁軍也全都撤離了。
整個京城也隨之再次沸騰了起來,百姓們的話裡話外說得全都是剛剛的事。
盛兮顏收回了目光,朝著靜樂郡主微微一笑,這笑容淡淡的,又嬌又美。
“啊,是蝗蟲。”
有一隻落網的蝗蟲從窗戶飛了進來,盛琰驚唿了一聲,他糾結了一下要不要打,蝗蟲歪歪扭扭地飛了一會兒後,撲通一下落在了地上,已經死絕了。
盛兮顏眉眼彎彎,連她都沒有想到,這藥的效果居然這麼好。
這引蟲散,是外祖父筆記裡的方子,據外祖父所寫,裡頭加上不同的藥引,甚至能夠引來不種的蟲子。
她在剛剛重生的時候就做過一次,當時也在園子裡頭用了,她引來的小飛蟲,遠遠看去,就像是走水時的黑煙。
這一次,她加大了數倍的藥量,並新增了可以吸引蝗蟲的藥引。
如今正值初秋,本就是蝗蟲的時節,京畿雖然沒有蝗災,但蝗蟲並不稀少。
這些藥是灑在蝗蟲出沒的地方,再由著藥引,一路引到了十里亭,並且在十里亭的周圍又灑下了大量的藥粉。
為了做這些藥,她在小書房裡熬了好幾天了。
這藥能引蝗蟲,但其中又加了一味對蝗蟲劇烈的草藥,它們被藥引來,就算沒人管它們,也會在半個時辰內裡陸續暴斃,不至於真得會引起蝗災危害莊稼。
盛兮顏也只是提供了藥粉。
楚元辰的這個計劃,每一步都必須得嚴絲合縫,她剛剛看得,整個心都懸了起來,就算她相信楚元辰一定能夠如願以償,但還是緊張了好久。
盛兮顏輕唿了一口氣,往胸口拍了下,然後才注意到袖袋裡有些沉甸甸的。
呀!忘記把荷包丟下去給楚元辰了。她繡了好幾天呢。
她有些扼腕,然後,決定把這件事忘掉。
忘記就好了,她什麼也不知道。
“顏姐兒,我們走吧,先去我府上坐坐,一會兒再與我進宮。”靜樂起身,她剛剛看了好大一齣戲,現在心情在好。
盛兮顏笑得愉悅,小臉亮得彷彿會發光。
她跟著站了起來,抬手撫了撫裙襬的褶皺。
“阿琰,你也去我家吧。”楚元逸說道,“一會兒我再送你回去。”
楚元逸待會兒也是要進宮的,所以,他們倆今日沒有課。盛琰完全無所謂,他一向都是隨遇而安的性子,壓根兒不用考慮就愉快地就決定好一起去鎮北王府。
說著話,他們就出了雅座,門一開啟,外面的議論聲一湧而入。
旁邊的雅座的門也在這時開啟了,趙元柔從裡面走了出來,剛剛在遇上盛琰時,她就猜到盛兮顏應當也在,現在見到,她也沒太過驚訝。
盛兮顏完全沒有看她,直接跟著靜樂走下了樓,大堂裡坐滿了人,一個個的臉上都滿是激動和亢奮。
“……劉兄,我真是慚愧。待嶺南王落葬後,我必要去他靈前,磕個頭。”
“屆時我與你同去。”
這聲音有點耳熟,盛兮顏稍微看了一眼,就是他們剛剛來的時候,那個在信誓旦旦地質疑薛重之勾結南懷,引狼入室的書生,而現在,他的臉上滿是懺悔和愧疚。
還不夠。
需要等到皇帝給先帝下了罪己詔,才能算是真正的大白天下。
盛兮顏始終相信,英靈們不該白白枉死,至少也該讓世人知道,他們的功績。
盛兮顏收回了目光,這時,樓上傳來了一聲悲天憫人的嘆息:“哎。有道是:古來征戰幾人回。”[1]
這語調聽得盛兮顏眉頭直皺,頭都不用回就知道是誰。
“好一句‘古來征戰幾人回’!”那書生聞言大讚了一句,抬頭看去並問道,“姑娘,此句是何人所做。”
趙元柔高傲一笑,沒有回答。
她站在二樓的欄杆處,在心中暗暗搖了搖頭。
鎮北王世子這出戏唱得可真大,這是生怕皇帝不記恨他。可就算現在出了一口氣又能如何,薛重之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了,當年的恩恩怨怨早就煙消雲散,就連先帝都已經死了,他卻非要舊事重提,就就等於是在挖皇帝的瘡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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