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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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內侍立刻給楚元辰斟滿了酒,他起身舉杯,一飲而盡。
這兩人一通機鋒,其他人越聽越煳塗,靜樂卻聽明白了。
方才皇帝分明是想用孝道來拿捏楚元辰,但是,楚元辰一提暗格他啞聲了。
這暗格靜樂是知道的,這幾年來,從北疆到京城,時不時就會有飛鴿傳書,更有機密的事,若不是太急則會直接派人回京。
靜樂看過後大多是燒了的,也有一些不能燒,她都會放在楚元辰書房的暗格裡。
從來都是如此。
這件事對外是機密,但她和儀賓已經成婚二十幾年,也有了兩個孩子,靜樂對儀賓不可能日夜防備,不然這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
就算沒有主動告知,也沒有刻意去瞞著他,他其實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知道,自己會把東西放在哪裡……
難怪,明明北疆形勢漸好,阿辰還會突然遭難,差點連性命都沒了!
難怪,自己說要休夫,阿辰同意的這般爽快。
難怪,太后會知道空明禪師給阿辰批的命……
這樣一想,所有的事情全都對得上了。
她的阿辰從來不是一個冷心冷肺的人,就算與她和江庭相處時間不多,他也不至於對江庭這般冷漠。
她早就應該想到的。
阿辰只是和自己一樣被傷到了極致。
但是和自己不一樣的是,自己能丟的最多也只有這條命,阿辰手底下是數十幾萬計的將士,他必須得為他們考慮。
冰冷到顫抖的手背被一個溫暖的掌心輕輕覆住,她一轉頭,看到的是盛兮顏的笑顏。
靜樂的心瞬間安了,遇人不淑又如何,上天好歹給她一個這麼乖的兒媳婦,這就夠了。
總不能所有的好事都給自己吧。
靜樂一下子清明瞭,她的臉上浮起了笑意,淡淡的,發自內心。
楚元辰放下酒杯後,朝著她們的方向望了過來,見靜樂臉色平靜,他便放下心來,又向盛兮顏眨了眨他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荷包。
第49章
盛兮顏沒理他,只當沒看到。
楚元辰右手虛握成拳,放在唇邊,發出了低不可聞的笑聲。
絲竹聲終於響了起來。
一式著翠色衣裙的宮女捧著酒水,菜餚和各色果瓜進了廣英殿。
推杯換盞,舞樂聲聲。
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酒香,盛兮顏愉快地品著酒,吃著菜,時而又和靜樂說上幾句話。
宮宴結束已到申時。
靜樂說自己有些醉了,盛兮顏就跟著她慢慢走。用了足足多一倍的時間才走到宮門,蘭嬤嬤和昔歸正等在馬車前,楚元逸也早就牽馬候著了,見到靜樂,他斯文地笑了笑,向兩人作揖行禮。
靜樂又磨磨蹭蹭了一會兒,突然就停住了腳步,盛兮顏歪了歪頭,沒等問,就見有人匆匆地朝這邊而來。
是楚元辰。
他今日被敬了不少的酒,有些微醺,桃花眼略顯迷離,他向盛兮顏笑著,這毫無保留的笑容讓她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盛兮顏想起了正午在街上時的楚元辰,一身銀白的鎧甲,身姿筆挺,渾身帶著一股殺伐之色,猶如利箭出鞘,勢不可擋。而現在的楚元辰,他的笑容有如春風化雨般的柔和,與他目光相對的時候,盛兮顏的心也彷彿被他的笑牽動著,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露出了淺淺的梨渦,杏眼中流光四溢。
靜樂朝著楚元辰眨眨眼睛,意思是:娘對你好吧。就知道你磨磨蹭蹭的,硬是把人拖下來了。
然後,就很自覺地先上了馬車,還順手放下了車簾。
她覺得得讓小兩口有多點相處的機會,自己這隻會打仗的傻兒子還是得學學怎麼討女孩子歡心。
其實就算靜樂放下車簾,但各府的馬車就停在這裡,宮門前還是人來人往的,更別說,還有紀明揚他們也在。
楚元辰把手一攤,手掌朝上,伸到她的面前,笑著問道:“荷包呢?”
盛兮顏:“……”
荷包還在袖袋裡,她有些猶豫要不要拿出來。
本來嘛,像這樣的凱旋進京,街道兩邊扔花扔荷包的肯定不少,她隨手丟下去也不太會引人注目,是不是?
偏偏今天比較特別,不但沒人丟荷包,她自己還忘了。
要是直接送……
她的臉頰一下子就紅了。滾燙的臉頰就像是塗了一層胭脂,在勝雪的肌膚的襯托下,比往日更顯嬌美,就有如清風拂過心頭,在楚元辰的心湖中蕩起了漣漪。
楚元辰的眸子裡氤氳著愉悅,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伸。
盛兮顏差點沒忍住就從袖袋裡拿出荷包了。
她趕緊捏住了自己的袖子,飛快地說了一句:“忘了。”然後想也沒想,就朝他攤開的手掌心輕輕拍了一下。
肌膚相觸的溫暖,讓他的指尖跟著顫了一下,掌心中彷彿還能捕捉到那股淡淡的馨香。然後他就看著他的小丫頭飛快地跳上了馬車。
楚元辰忍住嘴角的笑意,隔著窗簾問道:“沒有荷包嗎?”
他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的,又有點可憐,就像是被拋棄的大狗狗,在輕輕衝她搖尾巴。
下一瞬,馬車的窗簾撩了起來,一隻青蓮色的荷包被拋了出來,然後窗簾立刻就放下了,速度快到連人影都瞧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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