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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平日裡對他客客氣氣,喚他儀賓的侍衛們,如今一個個都是神情冷然,不苟言笑。江庭剛一靠近,他們手裡的長劍就已亮出半截,臉上殺意畢露。

江庭畏縮了一下,又外強中乾地喝斥道:“你們在做什麼?退下!”

侍衛們不退反進,往前走了兩步,江庭反而被逼得向後退去,他柱著柺杖,本來行動就不便,這一退,差點就摔倒。

趙平連忙攙扶扶住他,嚷嚷道:“你們敢對儀賓無禮!就不怕郡主讓你們都滾蛋嗎!?”

鎮北王府的侍衛們全都是見過血,殺過敵的,自然不會去與一個長隨一般見識,就如同在沙戰上,能舉刀的時候,誰也不會先去跟敵人吵上一架。

他們拿著劍,擋在院門前,一副誰敢往前再走一步,就拔劍的架式。

見江庭這番惺惺作態,蘭嬤嬤不由陰陽怪氣地說道:“江大爺,你休書也拿了,還擺什麼儀賓的架子?這不是瞧不上我們王府,生怕我們連累了你嗎,怎麼現在反就賴著不走了呢。拿上休書,該上哪兒上哪兒去。”

江庭臉色一白,不等他開口,蘭嬤嬤又道:“姑娘家嫁人還有嫁妝呢,您當日進了咱們王府的門,連身上的喜服都是王府置辦的。郡主念在二十餘年的情份上,許江大爺把你自個兒的衣裳帶走,趕緊理理,免得天黑宵禁,還得再多住一晚,指不定這一晚上,您就被連累喪命了呢。”

江庭的臉色越加難堪,休書在他的手裡幾乎都快被捏成團。

江家只是普通的農戶,靠幾個姐姐先後出嫁,才給他攢到了讀書的銀子。他剛來京城時,的確一無所有。可這二十多年來,他的體面和尊貴早就是刻到骨子頭裡去了。

蘭嬤嬤這番話,簡直就像生生把他的衣服剝下來,讓他赤身露體站在在所有人的面前。

江庭實在忍不住下去,抬手指著蘭嬤嬤,脫口而道:“你!你……刁奴!你怎麼敢……”

這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蘭嬤嬤讓江庭實在難以接受。

他在鎮北王府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待遇。

江庭本來以為前幾天的慢怠已經是他人生的極限,沒想到,還遠不止如此。

“別東指西指的,江大爺。”蘭嬤嬤冷笑道,“你從前是郡主的夫婿,是主子,我稱你一聲儀賓,如今你又算是個什麼東西,還敢在我面前囂張。”

“你的尊貴都來自郡主。”蘭嬤嬤一針見血道,“沒了郡主,你什麼都不是。”

江庭死死地咬著後槽牙,還是那句:“我要見阿嫵。”

“你還是省省吧,”蘭嬤嬤冷漠地說道,又向侍衛們含笑道,“江大爺看來也沒什麼要收拾的了,就快些送他出門去,咱們鎮北王府對江大爺來說是龍潭虎穴,怎麼能讓他繼續受苦呢。”

侍衛應聲道:“放心吧,蘭嬤嬤。”

蘭嬤嬤道了聲辛苦,就回去覆命。

江庭才不管別的,不管不顧地嚷嚷道:“我要去見阿嫵!”

侍衛們自然不會被他得逞,做了個請的動作,就道:“請隨我們出府。”

江庭理都不理他們,柱著柺杖就要往外衝,兩個侍衛對視了一眼,堵住了他的嘴,一人架著他一條手臂就往外拖去。

江庭受傷後,就被挪過院子,如今住得偏僻,又離王府的側門很近,侍衛直接把他往側門拖,免得驚擾到王府裡的主子。

這剛拖到一半,楚元逸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見到這情形,他驚住了,大喊著,“快放我開我爹。”

“二少爺。”侍衛的手並沒有放開,“這是郡主的吩咐。”

“不可能。你們先放開我爹。”楚元逸抬手去扯侍衛的手臂,侍衛往後退開了一些,依然沒有鬆手。

楚元逸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又驚又怕。

被捂著嘴的江庭死命搖頭,向楚元逸不停地使眼色。

楚元逸明白了,說道:“我去找我娘。你們不許走!”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內院跑去,氣喘吁吁地直接衝到了靜樂面前。

他草草行完了禮,連忙說道:“娘,為什麼要把爹趕走?!”

靜樂皺了下眉問道:“是誰告訴你的?”

楚元逸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我自己看到的!”他拉著她的衣袖,急急忙忙地說道,“娘,爹他慘極了,腳也斷了,現在走不了路,不要把他趕走好不好?”

靜樂嘆了口氣,招手讓他過來,說道:“逸哥兒,娘跟你說過,我與你爹和離了,和離了自然就不再住在一起。”

楚元逸年紀還小,也就十二歲,又不似楚元辰從小就要肩負重任,再加上楚元辰長年不在身邊,靜樂對他難免寵溺了一些。

她能果斷的把休夫的原因告訴楚元辰,可一旦面對楚元逸天真懵懂的目光,就有些不忍心。作為母親,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猶豫了,這一猶豫,就拖到了今天。

楚元逸呆了呆,靜樂的確與他說過和離的事,他只當他們是在吵架,以為說說而已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現在,見靜樂鄭重的表情,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弄錯了。

“娘,能不能別和離?”楚元逸捏著她的袖子搖了搖,“可不可以?”

“不行。”靜樂拒絕了。

有些事再殘酷也得撕開,靜樂從來沒有想過要瞞著他真相。

她暗自嘆息,說道:“逸哥兒你也長大了,你先坐下,娘慢慢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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