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5頁
皇帝有過一瞬間的避讓和退縮,隨後才佯裝清了清嗓子,說道:“不過,朕的手上還有一道請封摺子,是四年前,你的祖父鎮北王楚慎遞上來了。”
四年前!
一聽到這是四年前楚慎遞上的摺子,滿朝一片譁然。
四年前,楚慎還是鎮北王,他還沒有戰死。
皇帝微微一嘆,為難地說道:“這道摺子已經在朕的手上保留了四年,這次靜樂郡主遞上請封摺子後,朕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朕若是照著靜樂郡主的意思讓阿辰你來襲爵,豈不是會令鎮北王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眾臣面面相覷,皇帝這意思,難道說楚慎不想讓楚元辰繼承爵位?!這不太可能吧,楚元辰可是楚慎親手教養出來的孫子,又樣樣出色。
皇帝問道:“鎮北王世子,這道摺子,你可知道?”
楚元辰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說渞:“臣不知。”
他停頓了一下,反問道:“不知皇上您是從哪兒得到的這道摺子?”
“是四年前,你祖父親手呈上的。”皇帝目光懷念,跟著道,“朕……”
“皇上。”楚元辰慢條斯理地打斷了他,“可是,四年前,祖父他一直在北疆,從未踏足過京城半步。”
他適可而止,含笑不語,那神態彷彿是在說:祖父四年前並未來過京城,又怎會親手呈上摺子。
皇帝:“……”
他虎目一眯,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了一下,仿若有火花四濺。
皇帝清了清嗓子,說道:“這道摺子是四年前,你祖父專程讓人從北疆帶來京城,轉交給朕的。”
“裡頭是不是你祖父的筆跡,你一看就知。”皇帝彷彿在看一個無禮取鬧的孩子,淡淡地說道,“眾位愛卿中應該也有不少識得楚慎字跡的,你們也可以一同辨辨真偽。”
連“辨真偽”這話都說出來了,可想而知,鎮北王的這道摺子肯定不同尋常。
皇帝使個眼色,宋遠就把一道摺子呈到了他的手中。
皇帝拿著摺子,說道:“這是當年鎮北王楚慎給朕的摺子,摺子上書,請朕奪去楚元辰的世子位,並請封楚元逸為世子,摺子上還說,楚慎自己倘若有萬一,則請封楚元逸為鎮北王,襲藩王爵。”
皇帝示意把摺子傳到林首輔的手上,他看著楚元辰說道:“鎮北王世子,這四年來,你掌管北疆,抵禦北燕,於大榮有大功,朕本來很是遲疑,論功,阿辰,你應當襲爵,可是……你祖父的遺言,朕也不能罔顧,朕,哎,也十分為難。”
鎮北王楚慎的筆跡在朝上有不少人是認得的的,林首輔一眼就認出來了,他暗暗點頭後,又傳給了下一位。
摺子很快在內閣幾人中傳了一遍後,林首輔上前道:“皇上,這摺子上確實是鎮北王的筆跡,鎮北王的確有意把爵位傳給楚元逸。”
這話一說出來,沒有看過摺子的其他人簡直快傻眼睛。
勳貴人家,但凡嫡長子沒有殘疾,就算再平庸,爵位也是給嫡長子的。別說是勳貴了,就連普通富戶,甚至平民百姓也沒有越過長子把家產傳給幼子的道理。
立嫡以長,才是治國安家的本份。更何況,楚元辰於大榮有開疆闢土之功。
“皇上。”林首輔想了想,拱手道,“這道摺子是四年前遞上來的,已經時隔四年了。楚世子未有過錯,不應當被奪爵位。”
林首輔其實也有點想不明白,照理說,鎮北王府就這兄弟二人,鎮北王理應希望他們兄弟和睦才是,偏要弄個廢長立幼,豈不是要讓他們兄弟鬩牆?
這實在不合常理,他都要忍不住去懷疑是不是有人仿了楚慎的筆跡,故意行挑撥之事。
“皇上,楚世子於國有功,又在北疆鎮守多年,沒有鎮北王之名,早已攬了鎮北王之實。”林首輔道,“二公子年紀又小,如今爵位再易,實在不妥當。”
他只差沒有直說楚元逸就算襲了爵,北疆又怎麼可能服他。
眾人也是紛紛應是。
這就跟皇位一樣,太子在位幾十年,馬上要登基了,突然出來一份遺詔說是皇帝傳位給了幼子,太子能服?太子手底下的那些人能服?不反了才怪呢!
只要楚元辰不退,楚元逸是絕不可能成功的拿過兵權,這一點,怕是連聖旨都左右不了。
所以,皇帝到底想幹什麼?
不止是林首輔,這個念頭也同樣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腦海裡。
能在官場沉浮中,步步高昇,站在如今這個位置的,沒一個是蠢人,他們不由想起楚元辰剛剛回來的那日,在街上的那場君臣對決。
一時間,金鑾殿上一片沉寂。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了楚元辰的身上,大部分人保持沉默,僅做壁上觀。
“林首輔說得是。”皇帝微微頜首,一副為難的樣子,“朕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楚慎的這份摺子,朕才遲遲未拿出來。靜樂郡主初上摺子的時候,朕原本也打算就讓老王爺的這道摺子留在朕的手裡從此不見天日便是……”
林首輔默默點頭。
皇帝話鋒一轉,又說道:“可是,眾位愛卿可有想過,為什麼楚慎是在四年前上的這道摺子,而不是更早,或者更晚……”
他聲音低沉:“四年前,北燕迫境,來勢洶洶,楚慎抵擋都還來不及,卻還要費時寫了這樣一道摺子,特意讓人送到朕的手裡。”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