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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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皇上。臣素來聽聞彌國兇殘,所到之處,所向披靡,只望……”他看了一眼已經臉色煞白的楚元逸,含笑道,“二弟能活著回來。”
他這一副漫不經心地態度,好像真得已經把北疆的兵權和爵位讓給了楚元逸。
這是皇帝所苦心謀劃的結果,然而他的臉上沒有一丁點兒喜色。
楚元逸也是一樣,他兩股戰戰,手腳都在發抖。
上戰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他的騎射這麼糟糕,一旦上了戰場,他會死的!他不想像楚家的先輩們那樣戰死在沙場上,死無全屍,他不願意!
他才十二歲,為什麼非要他死?!
明明都說好了,他只是擔了這個爵位,然後把藩地和兵權交還給皇帝就行,他還可以繼續留在京城,日後當一個閒散王爺,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這樣一來,爹和娘也能和好,大哥以後也不用上戰場拼命,他們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
這是一件對大家都好的事,可為什麼會成了這樣?楚元逸的腦子裡一團亂,有點理不清了。
“元逸……”皇帝開口了,“你……”
皇帝本來是想說,讓楚元逸就擔個名,他再另派人去接管北疆兵權,領兵抗擊彌國。
皇帝思來想去,這是唯一的法子了,就算北疆軍可能不服他派去的人,畢竟還有楚元逸在,楚元逸也是姓楚的。
本來皇帝是打算步步分化北疆,就如同當年分化嶺南軍和平梁一樣,花個三五年的工夫,慢慢把兵權收歸。
如今也是沒辦法了!
然而,皇帝的話才一出口,楚元逸想都不想地立刻拒絕道:“皇上,臣、臣不想襲爵……大哥能文擅武,守得北疆這麼多年,才配為鎮北王,臣不配。”他聲音還有些微顫。
假若換作一盞茶前,楚元逸這麼說,旁人興許還會感嘆一句:兄弟情深,不為利益所動搖。至於現在,楚元逸的畏戰和怯戰也實在太過明顯了,想裝眼瞎沒看到都不行。
楚元逸就是怕了。
這麼多年來,北疆是楚元辰守著的,打得北燕不敢犯境。
北燕是楚元辰打下來的,為了大榮開疆闢土。
臨了,要讓一個懦弱無用的楚元逸來繼承爵位,自己從此只能當個閒暇散人,這種事哪怕是落在誰的身上,怕是也要氣死了,尤其是現在,彌國犯境了,楚元逸自己不敢領兵,又要把大哥推上戰場,這人怎麼就這麼自私呢。
楚元逸怕死,就要他大哥去死嗎?
想要爵位,行!
歷朝歷代都會有野心勃勃之人,就連逼宮篡位的也不少,可人家至少自己當得起來啊,也沒見誰在篡位時躲起來,篡完了再去撿這個便宜的。
眾人暗暗搖頭,從前他們對這位二公子並不熟悉,如今看來,簡直就是墮了鎮北王府的威名!
楚元逸絲毫沒有留意到這些不屑的目光,就算是留意到,他此時也顧不上了,語無倫次地說道:“皇上,能擔得起鎮北王爵位的只有大哥,求皇上立大哥為鎮北王!”
皇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太清楚楚元逸是個扶不起來的,就是這樣才最好,楚元逸當了鎮北王,他才能收回藩地。沒想到楚元逸不但扶不起來,還是個膽小懦弱,蠢笨至極的。
呵。楚元辰從喉間溢位一聲輕笑。
這一聲笑,皇帝聽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在嘲笑自己。
讓皇帝覺得自己的步步算計,在他的面前,都只是一些小把戲,他根本看不上眼。
彌國來的時機也實在是太巧了。
皇帝甚至忍不住去懷疑,這一切其實都是楚元辰一手布得局。
可是,這怎麼可能?
就算楚元辰能夠猜出自己的心意,難道他還能去左右彌國嗎?
周圍再次陷入沉寂,氣氛壓抑至極。
彌國兇悍,單靠江隴衛肯定守不住,要是從周邊的其他衛所調兵,衛所常駐兵力有限,就算調十個衛所過去,怕是也難擋。
除非直接調集禁軍。
可糧草重輜,也不是一兩天就能夠調配好的,尤其行軍路線實在太長,後面的糧草兵馬的補給,都是個大問題,只怕禁軍還沒出京,彌國就已經破境南下了。
唯有從北疆調兵才能一守。
誰都知道,北疆軍個個都有以一敵十之能,又都是在戰場上征戰廝殺多年的精兵悍將,絕非那等紙上談兵之輩。
只有北疆軍才守得住大榮。
否則江隴衛一旦失守,彌國大軍南下,京城豈不是危矣?皇帝的心裡有了一種難言的恐慌。
從前大榮時有外患,這才會有藩王鎮守,以保大榮平安,如今邊境都已平定,怎麼又突然出來一個彌國?!
皇帝死死地抓住寶座的扶手,臉色陰沉。
林首輔暗暗嘆了一口氣,他知道,皇帝事到如今也唯有退讓這一條路。
要是在發現摺子上的筆跡不對,皇帝就及時收手並退讓,或許,還會有人會覺得皇帝也是受了矇蔽,然而,直到現在才退讓,皇帝這卸磨殺驢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蕭朔的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投下了一道陰影,完美的掩住了他的神色。
“皇上。”蕭朔態度溫和,不緊不慢地說道,“楚二公子既然如此自謙,您也無需勉強了。”
他的這句話算是給了皇帝一個臺階,皇帝在心中暗暗點頭:是的,是楚元逸自己推了爵位,並不是他改弦易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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