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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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回憶對蕭朔來說,已經很遠很遠了,遠到仿若隔世,偏偏他依然能夠清晰地記得當時的每一幕。
沖天而起的火焰,連空氣也被燒得灼熱難耐,每一口唿吸都在灼燒著喉嚨和內臟。
整座城池,都倒滿了嗆鼻的火油,火海中,到處都是驚恐的哀嚎和慘叫,還有幼童的哭聲……人間地獄也不過如此。
他被孃親帶著躲在王府密道里,孃親讓他別怕,告訴他一定要活下去。密道越來越熱,他又幹又渴,撐下去的每一息,都是生不如死,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死。
他忍耐著,他不能閉上眼睛,不能失去意識,他不能死。
後來,他是被人從死屍堆裡挖出來的,那人明知救他會遭來大禍,還是收留了他,悉心照顧,讓他撿回了這條命。
他活下來了。
活著再難,也要活著,只有活著,才能復仇。
蕭朔閉了閉眼睛,他的鳳眼中沒有任何的彷徨和無措,有的只是一往無前的決絕。
哪怕粉身碎骨,永淪地獄,他也不會回頭。
楚元辰暗自嘆了口氣,若無其事地笑道:“大哥,你妹妹也認了,是不是應該給見面禮。”
他抬起手,手掌向上伸到蕭朔面前。
盛兮顏也跟著伸出了手,與楚元辰的笑容一般無二:“見面禮!”
驕陽歪著頭,東看看西看看,放下了手上棗花酥,往盛兮顏的旁邊一站,學著她動作,攤開手:“見面禮!”
蕭朔:“……”
他無奈地應了一句:“好……”銳利的眉眼變得溫和起來,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氣息細膩溫潤。
蕭朔在清茗茶莊一直待到黃昏時分。
時不時地會有東廠番子跟他回稟京城的動向,也就是喝喝茶的工夫,他對京城上下已經是瞭若指掌。
等到從清茗茶樓出來後,蕭朔就帶著那副鳳凰圖進了宮。
不需要通稟,他直接走進御書房。
皇帝剛得了一幅畫,正在賞玩,一見蕭朔就笑著說道:“阿朔,你來了啊。過來與朕一同看畫。”
蕭朔微垂眼簾,掩去了眼底的暗沉,說道:“皇上,臣這兒也有一幅畫。”
他使了個眼色,宋遠趕緊過來,接過畫,攤開在了御案上。
這是一幅鳳凰展翅圖,畫得還不錯,在皇帝的眼中,也僅僅只是不錯而已,並不似名家手筆。
皇帝疑惑地看向蕭朔。
“今日在誠王的聽左樓裡,出現了一隻鳳凰……”
蕭朔簡單的說了一下經過,然後說道:“這是臣在聽左樓裡找到的。”
“聽左樓……”皇帝面無表情。
聽左樓是誠王府的產業,在京城已經開了十幾年,皇帝還沒登基前,也是聽左樓的常客。
鳳命和道士是怎麼回事,皇帝並不關心,左不過就是有人用了什麼障眼法,把畫裡的鳳凰弄到天上,說是祥瑞,哄哄百姓而已。
皇帝關心的是:“連誠王也被秦惟這小子給收買了?”
在誠王的地盤上搞出“鳳命”這種事,要說誠王完全沒有摻和,皇帝是不信的。
他冷笑道:“秦越這是嫌誠親王的爵位不夠高,一門心思地想要從龍之功呢。”
誠親王,世襲不降等的親王爵,在大榮朝已經是一等一的榮耀了,他居然還不知足?
“這麼貪心,也不知道這從龍之功,他能不能吞得下去!”
還有秦惟也是,皇帝自認對這個弟弟素來不薄,樣樣都想著他,唯幾次的責罵他,為的都是趙氏,說到底也是為了他好,他是堂堂親王,要什麼樣的大家閨秀找不到,偏要做出這種與人爭妻的蠢事。
就為了自己罵他兩句,他就記恨上了自己,覬覦起皇位,這實在讓皇帝心寒。
皇帝咬牙切齒道:“他們是覺得朕快要死了,又無子,這就要認新主子了!”他正值壯年,臣下們就已經趕不及要爭從龍之功,巴不得他去死呢!
蕭朔毫無誠意地說道:“皇上息怒。”
“阿朔。”皇帝緩了口氣,他盯著御案上的這張鳳凰圖,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道,“你說朕該怎麼辦?”
“皇上,您不如由著昭王。”蕭朔含笑著說道。
“由著……秦惟?”皇帝有些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蕭朔跟著說道:“如今這局面,昭王想要坐大,唯有去爭取鎮北王府。”
皇帝轉動著手上的玉板指,默默思索著,過了許久,才微微點了點頭。
的確,任憑秦惟再怎麼籠絡朝臣,也拿不到兵權,自己也不可能給他兵權,他想要兵權,只能從鎮北王府著手,求得楚元辰的支援。
鎮北王府對皇帝而言是心腹大患,秦惟更讓他打從心裡膈應。
楚元辰剛立了大功,他要是對鎮北王府出手,世人會說他烏盡弓藏,而要是貿然對付秦惟,天下人更是會以為是他容不得幼弟,就連太后也會和他翻臉。
楚元辰一旦投向了秦惟,秦惟的野心漸起,自己不管是收拾他,還是收拾鎮北王府就都師出有名了!
到時候,他可以直接把他們斬草除根,他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阿朔還是你想得周到。”皇帝感慨了一句,“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也只有你能為朕考慮到。”
見皇帝想明白了,蕭朔說道:“皇上不如給昭王賜婚吧。昭王一心仰慕趙家姑娘,皇上就成全他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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