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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在母親的哼唱中漸漸長大,琴音漸快,旋律也越發的輕快,衛妍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

她心念一動,眉眼間露出了些許沉思。

這一部分應該是趙元柔所說的“夏”,驕陽似火,熱烈而又歡快,但是,方才在聽趙元柔演奏的時候,她總覺得這樣的熱烈有些過於張揚,只當她琴藝不精,難以把握。現在,這同樣的一段旋律,在盛兮顏的指下,卻是水到渠成,就像是孩童在漸漸長大,成長中充滿了歡愉,而那些過於張揚的旋律就似是孩童的笑聲。

緊接著,一場暴雨來襲,激烈的琴音有如狂風驟雨,撕碎了孩童的歡愉。

衛妍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地打著節拍。

這是秋的部分,仿若是大雨過後,深秋來臨,萬物漸漸枯萎。

而在這相同的旋律中,衛妍聽到的是一種悲切,那個剛剛還在歡笑著的孩童,正在放聲大哭。

琴音漸緩,一種難言的悲涼在衛妍的心間縈繞,久久不散,想哭又哭不出來,只能默默地放在心上,強行的忍耐,直到這種忍耐成了習慣。

一曲終,一滴眼淚悄然從盛兮顏的頰邊落下,滴在了琴絃上。

衛妍也跟著也睜開了眼睛,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久久未落。

“這曲……”

她喃喃自語。

明明用的是同一架古琴。

明明彈奏的是是同一首曲子。

但是,呈現出來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意境。

趙元柔是春夏秋冬,而盛兮顏……

“此曲名為《母親》。”盛兮顏淡淡地說道。

她所有的情緒已經完全斂去,神情平靜的和先前一般無二。

“母親?”衛妍低聲唸了這兩個字。

的確,從剛剛的那一曲中,衛妍聽到的是一個孩童從出生起,在母親的陪伴中漸漸長大,從愉悅到絕望。

“盛大姑娘,您的母親……”

“我孃親已經過世了。”

衛妍默默點了點頭,心道:難怪琴音會在一種難言的悲涼中走向曲終。

眾人這會兒也已經回過了神,有些人的眼中還有些溼潤,似是剛剛正沉浸其中,心有所感。

是《四季》,還是《母親》?

同樣的旋律,因為不同的詮釋,所演繹出來的意境竟是如此的天壤之別。

若別人只是在聽琴音,那衛妍所聽的就不單單是琴音,而是演奏者的心。

的確。

在趙元柔彈奏的時候,是有一種四季的變遷在裡面。

然而,在聽過剛剛那一曲後,這所謂的“四季”就顯得有些牽強和單薄了,躍然曲中的是一個孩童的成長,每一段的轉折都是那麼的流暢和自然,有一種水到渠成的真實,曲調的一切變化都是順理成章,渾然天成的。

一曲終了,細細回憶,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

不是“四季”啊……

“顏姐姐沒有用曲譜。”程初瑜恰如其分地開口了,打斷所有人的思緒。

眾人呆了一呆,慢一拍地想到,是啊,盛兮顏剛剛沒有用曲譜!

“方才趙姑娘說,這曲子是她譜的吧?”有一個姑娘忍不住提了一句。

既然趙元柔說是她譜的,那麼她理所當然沒有譜子也能彈。

可是盛兮顏呢?她也沒有譜子啊!

盛兮顏只聽趙元柔彈了一遍,就全都記住了,還順便把曲子的意境也改了?

這實在不符合常理!

一時間,不少人都想到了這一點,神情有些複雜。

趙元柔更是如此。

趙元柔緊緊地盯著盛兮顏,眸光閃動,長長的睫毛半遮眼簾,掩住了眼底的情緒。

“顏姐姐的記性可真好啊。”程初瑜已經大致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不忘煽風點火地說道,“聽了一遍就記住了啊,我就記不住。”

她特意放開了聲音,不止傳遍了花榭,連趙元柔她們所在的暖亭也聽得一清二楚。

是啊,除了天縱奇才,誰能只聽一遍就記住整首曲子,怕是連衛妍都辦不到。

所以,這曲子……

程初瑜撫掌讚道:“顏姐姐不但記性好,天份也好,居然改的比‘原版’好多了,真是讓人佩服。”

這話說的,頗有一種含沙射影的味道。

趙元柔忍了又忍,這會兒實在忍不住了,冷哼著質問道:“程姑娘,你是什麼意思?”

“你想的是什麼意思,我就是什麼意思。”程初瑜半點不憷地懟了回去。

盛兮顏黑白分明的杏眸落在了趙元柔的身上,她看著她,平靜而又清晰地說道:“這首曲子名叫《母親》。”她刻意停頓了幾息,又道,“是我十二歲那年譜的。它不叫《四季》!”

許家世代行醫,唯獨許氏在醫術上毫無天賦,許老太爺憐她寵她又縱著她,她不想學,從來不會逼她學。

許氏只對琴有興趣。

許老太爺就在梁州給她請了師傅教導,許氏未出閣的時候,琴藝在梁州也頗有幾分盛名。

盛兮顏三歲開蒙時,許氏就開始教她學琴。

許老太爺曾說過她的五感比尋常人要敏銳,因而她的音感也極佳。只不過,盛兮顏不喜歡琴,又仗著許氏寵她,學得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是耍賴。

後來,許氏過世了,盛兮顏想學也沒有人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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