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6頁
婁氏不由有些畏縮。
嶺南那地方,正經的勳貴少,婁氏高高在上慣了的,可面對馬嬤嬤這挑剔的目光,讓她忍不住去想自己哪裡做得不太對。
一時間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
“太后說了。”盛兮顏笑眯眯地說道,“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馬嬤嬤。”
婁氏連忙道:“不敢當,不敢當。”
這腰牌是真的,馬嬤嬤的通體氣度,和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一舉一動,都明顯是從宮裡頭出來的,再說了,盛兮顏再怎麼大膽也不敢假傳太后口喻吧?
難道京城裡頭的規矩和他們嶺南差別就這麼大?
還沒等她想明白,盛兮顏又道:“夫人,我想去見見太夫人。”
婁氏想說太夫人正在午睡,盛兮顏就已先一步說道:“太后她老人家也挺掛念太夫人的,讓我來替她瞧瞧。”
盛兮顏明晃晃的拿出了太后當幌子。
她篤定婁氏一時半會兒進不了宮,至於以後,婁氏怕是也沒有以後了……
安平侯府剛來京城,又沒有親眷在朝中為官,確實不太知道如今宮中對鎮北王府,尤其是對這位盛大姑娘的態度,聞言也只好應了:“盛大姑娘請隨我來。”
婁氏領著盛兮顏去了太夫人的榮福堂,堂屋門上,依然掛著一把重鎖。
婁氏又為難地說了幾句“怕太夫人會走丟”之類的話,讓人開了鎖。
堂屋裡,太夫人一個人坐在羅漢床上,與世隔絕,這木木呆呆的樣子,讓盛兮顏委實有些心酸。
這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而是十幾二十年的光陰。
“太夫人。”盛兮顏掩去眼底的鬱色,笑吟吟地走了過來,“我來瞧您了,您今日覺得身子如何?”
盛兮顏朝馬嬤嬤使了個眼色,馬嬤嬤打了個激靈,立刻就懂了,板下臉來說道:“夫人,這是您府上太夫人的居所?”
婁氏的注意力被她引開了,連忙道:“是,是啊。”
“沒規矩,真是太沒規矩了。”馬嬤嬤板著臉,不快地說道,“以太夫人的品階,這院子的佈局也太沒規矩了!”
“夫人,請您隨奴婢過來。”
馬嬤嬤理所當然的發號施令,婁氏被她唬了一跳,自然而然地就跟了出去,馬嬤嬤指著院子裡的蒼松質問道:“怎麼能在太夫人的院子裡種枯萎的蒼松,還有……”
馬嬤嬤對著院子指手劃腳,各種嫌棄,只差沒直接懟到婁氏的臉上。
婁氏被訓得有點懵,只得不停陪笑。
馬嬤嬤不快地說道:“還請夫人把院子裡頭的人都叫過來,這侯府的規矩,真是奴婢這輩子看到的最糟糕的,您這府啊,但凡讓人瞧了,必要鬧出笑話不可。”
她口稱奴婢,又半點沒有把在婁氏放在眼裡的態度,言談舉止間輕易就壓制住了婁氏,婁氏唯唯應諾,趕緊讓人去把院子裡的人都叫來了。
她的心裡慌極了。
本來在嶺南的時候,院子裡頭她想種什麼就種什麼,哪有這麼多的規制。
難道蒼松是不能種的嗎?
一時間,她也顧不上別的了,把盛兮顏一個人留在了堂屋裡。
盛兮顏關上了門,她看著太夫人,放柔了聲音,淺笑道:“太夫人,我是楚嫵的兒媳婦,您還記得我嗎?”
“讓我檢查一下您的頭好不好?”
不需要她多言,昔歸就乖順地退到了門口守著。
盛兮顏過去後,單膝半跪在羅漢床,雙手覆在太夫人的後腦上。
太夫人沒有動,也沒有掙扎。
照盛兮顏的估計,太夫人這傷至少也有十幾年,表面的傷口肯定早就已經長好,用眼睛是看不出來的,只能靠手。
她放慢了動作,拇指使出巧勁,在她的後腦杓一寸一寸地輕輕按壓。
她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喃喃自語:“是這裡了。”
她的指下是一處凹陷,按下去的時候,遠比周圍的腦殼有些軟。
她判斷的沒有錯,太夫人是因為後腦杓受到過撞擊,才會導致淤血阻滯,以至於神情不清。
這樣的話,行針的穴位可以稍微變一變。
上次盛兮顏所找的穴位是為了能夠激起太夫人短暫的神智,而現在,則可以以清除淤血為主。
只要能夠清除了淤血,還是有機會可以恢復的。
就是這機會比較渺茫。
“昔歸,你仔細盯著。”盛兮顏低聲說了一句,就跪坐在了羅漢床,從針包裡拈出了銀針,飛快地扎進了天靈,又細細地捻了數息。
她聚精會神,沒有再理會外界的種種。
這一套針法,依然只有七針,盛兮顏並不似從前下針這樣的快,而是又緩又慢,就連唿吸也隨之變得極其的輕緩。
等到最後一針紮下後,盛兮顏長長地唿了一口氣,精神的長時間集中,讓她明顯有些疲憊。
她看了一眼昔歸的方向,昔歸向她點了下頭,示意沒事,就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太夫人的身上。
“太夫人。”盛兮顏輕聲道,“玉鐲裡的東西,已經取出來了,您放心。”
“還得委屈您在這裡再待上幾日。”
“阿辰和……和他不會白費了您的心血的。”
她換了一套針法,所以不知道太夫人如今是清醒還是煳塗,不過,以太夫人的意志力,盛兮顏還是有點把握,她能聽到自己的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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