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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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君的身上豈能留下“虐殺”之名!
皇帝怕了……
皇帝臉色發白,他握緊拳頭抵住胸口,心臟彷彿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一股從未有過的窒息感充斥在鼻腔。
他怕了。
他看著太夫人篤定的臉色,他不知道她的手裡還有多少的書信。
太夫人臉色慘白的站在那裡,皇帝在心裡千萬次地祈求她一命嗚唿,可是太夫人還是站著,就如同風中的臘梅,迎風而立,寧折不彎。
“這件事,朕會徹查……”
皇帝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周圍有多少的武將朝臣露出了失望之態。
又有多少人的眼中掠過了一抹憤恨和隱忍。
想削藩可以,為什麼要屠城?為什麼要親手害死那些為了大榮保家衛國,不惜奉獻生命的將士們?!
徹查就夠了嗎?
當然不夠!
太夫人冷冷地說道:“皇上,臣婦不信您。”
太夫人的意思是皇帝只是在故作拖延。
先帝是父,皇帝是子,子不言父之過。
太夫人敲這登聞鼓時,也是想得清楚的,先帝已去,要讓皇帝再來定先帝的罪,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先帝父子之罪,如此,才能爭得民心,和那些軍中將士們的軍心。
讓天下人看看,一個妄殺功臣,屠殺百姓的君王,是不是值得他們以死效忠呢。
皇帝的胸口更痛了,一股濁氣憋在胸腔,上不去下不來。
他還能說什麼?
他現在只想把這件事情給解決掉,哪怕全都推給先帝也無所謂。
反正先帝已經下過罪己詔了,再下一次也無妨!
皇帝咬了咬唇,艱難地說道:“是先帝……”
“先帝當年為了削藩,就和南懷王約定,讓南懷王佯攻引開南嶺王,再……暗中伏擊。”
皇帝的這句話,徹底定下了是先帝勾結了外敵!
嶺南十數萬將士,全都是死於先帝之手。
百姓們一片譁然。
皇帝再道:“先帝只是為了除南懷這個心腹大患,還嶺南百姓太平……”
太夫人冷笑道:“給了嶺南二十年太平的是平梁軍,當年若是南懷破關而入,等著我們的是屠城滅族!”
鄭重明默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思慮再三,終於還是沒有插嘴。
當年是他隨皇帝一起去嶺南“支援”的,這把若是火燒到了他的身上,他必會面臨反噬。
“……朕會代先帝寫罪己詔,再去太廟請罪。”皇帝整個人的精氣神已經完全潰散,他現在只想趕緊解決了這件事,“並令史官修改先帝的起居注……”
他艱難地把話說完了,然後看著太夫人,似乎在問:這樣總可以了吧。
從此,先帝在歷史上留下的只會是殘暴之名。
先帝一心想為仁君,卻讓他這個兒子,把他變成了暴君。
太夫人搖了搖頭,說道:“改諡號。先帝當不起‘敏’字。”
先帝的諡號是“敏”,意為明作有功,英斷如神,明達不滯。
太夫人說道:“諡號當改為‘厲’。”
殺戮無辜曰厲;暴虐無親曰厲;愎狠無禮曰厲;扶邪違正曰厲;長舌階禍曰厲……[1]
皇帝脫口而出:“不可!”
林首輔等人更是驚得瞪大了眼睛,但是,他們想了一會兒,終究誰也沒有開口。
先帝確實當不起一個“敏”字。
時安率先抱拳道:“容夫人說得是。”
不止是時安,這些曾在嶺南或者梁州待過的將士們也紛紛請命,學子們和百姓更是群起激昂,就跟燒開的水一樣,沸騰了起來。
皇帝看著四周,只覺自己孤立無援。
彷彿只有他一個人,在拼命支撐。
他更慌了,顫抖著聲音,說道:“朕允了。”
他的說得微不可聞,被此起彼伏的民聲所壓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放開了聲音道:“朕允了!”
先帝的諡號從此改為“厲”,那麼他呢?他死後,世人又會如何來評判他?
他已經不敢去想了。
太夫人還站在那裡,她笑了。
熬了這麼多年,她終於還是等到了這一天。
她沒有白白苦熬。
鄭重明默默地注視著太夫人,彷彿想從她的臉上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
“皇上,蕭朔去哪兒了?”鄭重明開口問道,“是不是也該讓他來見見容夫人?”
鄭重明這話說得突兀,皇帝怔怔地似乎沒有聽清。
不止是皇帝,太夫人也略微挑了一下眉:蕭朔是誰?
鄭重明還要繼續,一位著禁軍校尉服制的的小將滿臉驚慌地衝了過來,對著皇帝單膝下跪,屈膝道:“皇上,英陵……英陵出事了。”
先帝陵名為英陵。
他滿臉驚恐,似是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把這句話給說完。
皇帝默默地扭頭看著他,問道:“怎麼了?”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在經歷了今日種種後,他已經覺得不會再有任何事情能夠打擊到他的。
然而,他還是失望了。
小將驚懼道:“英陵被毀。”
皇帝:“……”
太夫人面露驚訝,四周的官員也是臉色大變,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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