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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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像是去打馬球啊,倒像是去了兩軍對陣中走了一遭。
作為武將的妻子,周氏沒少在丈夫和兒子身上看到過鮮血,可程初瑜是打小嬌生慣養的閨女,哪怕從前上房揭瓦,下地追狗,也沒見她這般悽慘。
周氏的心怦怦直跳,她衝過去拉住了女兒問道:“你傷哪兒,讓娘瞧瞧。”
“沒事。”程初瑜都忘記自己從馬背上摔下來過,不但是她,就連盛兮顏也一樣。
盛兮顏給程初瑜把了脈,確認她沒有內傷後,也確實顧不上她的外傷了。畢竟比起韓謙之,她不過是皮肉傷,最重的大概也就額頭上的這塊。
之後,他們所有的心神又全都在韓謙之的身上,一來二去的,還真就忽略了。
“我沒事。”程初瑜拉著周氏,趕緊解釋了一句,“只是從馬上摔了下來,我護住頭了,身上擦傷了點,沒有骨折沒有內傷。”
她飛快地說完後,又道:“這些血不是我的。”是她剛剛捅清平一刀時濺上的。
身為將門兒女摔個馬算不上什麼,只要沒有傷筋動骨就行。
她一說完,周氏就鬆了口氣,嗔怒地點了點她額頭,唸叨了她幾句,就沒再提這事了。
程先卓也收回了擔憂的目光。
一番見禮,程先卓領著楚元辰去了正廳。
楚元辰示意他把下人打發下去後,就說明了來意,又把手上的那盒香拿給了程先卓。
程先卓渾身發寒,難以相信地看著這個小小的錦盒。
楚元辰說道:“事情就是這樣,這雖是程家和武安伯府的事,不過,韓謙之因此受了牽連。”他朝椅背後一靠,雙手交握,“本王這個人呢,一向護短,所以,這事本王管了。”
他彷彿一貫的漫不經心,身上釋出一種壓迫感,讓人生畏。
程先卓死死地捏著手上的錦盒,心裡有些後怕。
周氏更是把女兒叫到身旁,拉著她的手腕,滿臉驚慌,回過神來後,是怒火中燒。
楚元辰的突然到訪,他們其實也心有疑惑,萬萬沒想到居然會為了這個,這小小的薰香會讓人上癮,而且還是武安伯夫人給女兒的。
不但如此,女兒今日更是因為頭暈目眩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若非韓謙之,現在半身不遂,躺在那裡的,甚至性命難保的就是女兒了。
程初瑜也是把前因後果又聽了一遍,沾著血漬和灰塵的小臉上不見喜怒。
程先卓把錦盒放到茶几上,這小小的錦盒,在他的手上彷彿重若千鈞。
他起身,抱拳道:“末將都聽王爺的。這件事,必會讓武安伯府給一個交代。”
程先卓的心裡其實還的抱著一點希望,希望這不是武安伯夫人故意為之。
盛兮顏默默地噙著茶,她知道,楚元辰親自走這麼一趟,不止是為了韓謙之,也是為了她。
小佛堂裡的那捲盤香和這錦盒裡的薰香,應該同出一源,與其她回去後再慢慢查,不如直接連根帶泥地□□更加省事。
程先卓拿了自己的帖子,讓人送去武安伯府。
喝過茶,程初瑜又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沒等沒一會兒,武安伯夫婦就到了。
武安伯府的孝期到二月初,加之早年皇帝就已經奪了情,日常人情來往並沒有太受限,不過是武安伯見如今朝堂混亂,不願意被捲進去,才假借守孝閉府不出。
兩家素來要好,程先卓請他務必要來,他就來了。
楚元辰就帶著盛兮顏避到了後頭。
武安伯和程先卓年紀相仿,也同樣是武將出身,雖已年過中年,依然精神抖擻,身體強健。
他未語見笑,中氣十足地說道:“先卓,你急急忙忙地叫我們過來做什麼。”
跟在他身後是武安伯世子,不過二十左右,一身天水碧直襟,相貌英偉,身姿挺拔,薄唇輕抿,見程初瑜也在,他向她微微一笑:“初瑜。”
程初瑜起身福了福,見過禮後,就沒有再回應什麼。
武安伯劍眉挑了挑,有些奇怪。
程先卓的帖子十分緊急,要讓他們一家子都來,武安伯還以為兩個孩子的婚事又有了什麼變故,就匆匆趕來了。現在見程家這樣子,似乎不是那麼簡單。
“先卓,這是……”
“老傅,先坐下再說吧。”
程先卓請他們坐下,下人們上了茶水後,就退了下去,並且上了門。
諾大的正廳裡,只餘下了他們幾個。
武安伯心裡的疑惑和不安更重了,這種不安,就像是他帶兵出去經過一條小道時,強烈的感覺到裡頭會有埋伏。
他笑了笑,問道:“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伯父伯母。”程初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眼神中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直言道,“伯母,我方才捅了清平郡主一刀,清平郡主傷得很重。”
武安伯夫人瞳孔一縮,溫柔慈和的臉龐有一瞬間的崩裂,她脫口而道:“清平傷得怎麼樣?瑜姐兒,你怎麼能這麼衝動呢!”
這一下,程初瑜心中所有的遲疑和僥倖一掃而光。
他們家和武安伯府一向交好,她小的時候,也是經常有來有往,武安伯夫人一直待她溫溫柔柔,輕聲細語,和對女兒也沒多大區別。
怎麼一轉眼就變了呢。
程初瑜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裡,一頭黑髮垂在肩上,雙眼清澈明亮,帶著一種將門兒女傲然不屈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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