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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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無事,你就回靜樂那兒去吧,免得靜樂以為是本宮把你藏了起來。”她冷笑著,又瞥了一眼靜樂道,“靜樂啊,以後做凡事都得想清楚了,別總是毛毛燥燥的。”
靜樂眯了眯眼,她心裡頭相信盛兮顏這丫頭,怕的唯有不知道永安是不是對小丫頭做了什麼。
“顏……”
靜樂正要讓她過來,就見盛兮顏竟又朝著永安走了一步,裙襬搖曳間露出了繡鞋上的兩顆珠珍。
她輕啟朱唇,溫和但又無比清晰地說道:“長公主殿下,臣女方才路過一棵杏樹,覺得花開得正好,就折了些來,長公主您可要用來簪花?”
永安:“……”
她心裡頭不禁“咯噔”了一下,不禁再度審視起盛兮顏,這一看之下,就覺她杏目清澈,不含半點惶惶,除了額頭略有薄汗外,神采奕奕。
照理說,盛兮顏不該如此的,難道……
一個念頭剛起,還等不及她細想,就聽盛兮顏接著道:“殿下,臣女聽聞,當年在北疆,老王爺過世後,所有的軍民全都自發簪上杏花,以示不忘國恥,不屈北燕,軍民一心,才有了其後的堅守江越城七日和燕山關大捷。”
盛兮顏的笑容更盛,嬌美不可方物:“長公主殿下,方才您也是為了……”說到這裡,她刻意停頓了下來。
永安的目光略漸驚駭:“夠……”
盛兮顏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她,把話說完:“效仿北疆,為戰死的鎮北王和北疆眾將士戴孝,以示不忘當年之恥吧。”
“哎,倒是臣女誤會了您的好意了。所以,臣女就又去摘了一籃子,請長公主……簪花。”
皇帝先前並不知道永安幹過什麼,但如今他瞬間想明白了其中因果,臉色大變,捏著扇柄的指節微微泛白。
永安心虛地避開皇帝的目光。
昔歸在心裡暗自為盛兮顏叫好,過來的這一路上,昔歸無數次忍不住去猜她特意去摘了這一籃子杏花的意圖,萬萬沒有想到,姑娘竟然直接就拿杏花向永安長公主叫起板來了。
這簡直太太太爽了!
昔歸低眉順目地站著,眸中異采連連。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這是姑娘對永安長公主的回擊,又快又狠,而且完全不似長公主的肖小手段,是這樣的光明正大,冠冕堂皇。
永安的臉白了白,她終於可以確認,盛兮顏沒有去望晴閣!不然,在嬤嬤的百般手段下,她絕不可能還會囂張如斯!
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永安含怨地看了貼身嬤嬤一眼,眼神裡是指責她沒把這件事情辦好!不但沒能把人領過去,而且出了岔子居然也不跟自己稟報。
虧她還一味的以為盛兮顏已經乖覺了,這簡直像是往她的臉上又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這輩子,她都沒有像今天這般丟臉過。
“殿下。”盛兮顏把竹籃又往她面前送了送,笑得天真無邪,但嘴裡說出來的話,卻讓永安心裡發寒,“難道是臣女理解錯了,您不是這個意思嗎?”
“當時,臣女見您讓人拿了一竹籃的杏花來,還以為您是想讓所有人都簪上一朵呢。”她偏了偏頭,一臉無辜地說道:“難道您只是想讓靜樂郡主簪嗎?”
這句話,讓永安所有上不了檯面的陰狠念頭昭然若揭。
盛兮顏的意思十分的清楚明確,若大家一起簪,那就是為北疆將士和鎮北王服孝,若單單只是讓靜樂郡主簪,那永安就是其心不良,心存故意。
在場的大多數人並不知道花榭種種,但是,鎮北王戰死沙場,屍身被北燕人折辱,當作花泥埋在杏樹下的事,他們都是聽聞過的,但凡有血性的都忍不下這口氣。但是,朝廷和皇帝不是一向都頗為善待鎮北王府嗎?
他們的眼中或驚或疑,更有人露出了沉思,又小心翼翼地來回打量皇帝和靜樂的臉色。
皇帝用扇柄敲著掌心,默不作聲,眸色幽暗。
靜樂在短暫的驚訝過後,眸光一亮。
當年,父王的死訊傳到京城,無論是民間還是朝堂,都有聲音說,請皇帝下旨國喪,但是,皇帝只當沒有聽到,輕飄飄就把這樁事給揭過了。
父王為國而死,為民而亡,為了北疆,為了大榮,死無全屍,鎮北王府為大榮守衛疆土百餘年,每一代的楚家人少有能善終的,大多都是沙場埋骨,馬革裹屍,如今也只剩下了阿辰他們兄弟倆,竟連一個國喪都等不到。
當時,靜樂是不服的,但是兒子還在北疆,又有強敵環側,她不能和皇帝翻臉,所以,她忍了。
忍了四年。忍到了現在。
的確,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是永安親手遞到鎮北王府手上的機會!
“原來是我誤會了殿下的意思。”靜樂淡淡一笑,嘆聲道,“殿下這般惦記鎮北王府,有意為北疆的將士們服喪,這也是好事。”
她主動從竹籃裡挑出了一朵杏花,盛氣凌人:“長公主殿下,請您簪花吧。”
立場一下子對調了過來,在花榭時是永安逼著靜樂簪花,而現在,卻是讓靜樂佔據了主導。
皇帝的臉色越加陰沉,扇子敲擊的動作也變得毫無節奏。
他早知永安對靜樂不滿,這心結由來已久,但到底是同胞姐姐,平日裡,她不管是挑釁還是打壓,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沒想到,永安居然能任性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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