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你……

  “讓我有點失望啊！”

  對弈之後，“老快”蒯良看著眼前十八歲的年輕人，表情認真而嚴肅。

  “但……這確實就是我現在的實力了，蒯九段。”

  雷歧下意識地抿了抿唇，有些無奈地回答道。

  這天，是9月10日。

  距離蒯良首輪順利戰勝新初段芮昭，已有兩天。

  2023年平湖快棋賽上，一場備受矚目的十六強戰剛剛結束。

  上屆比賽冠亞軍正面相遇，最終蒯良九段執黑中盤戰勝雷歧九段，挺進八強，算是報了去年的失冠之仇。

  然而，贏下這局比賽的蒯良卻難說有多麼高興。

  聽到少年的回答後，他微微凝眸，認真說道：

  “方便……聊聊嗎？”

  雷歧稍稍沉默了會兒：

  “嗯。”

  …

  很快，兩人來到了場館外。

  蒯良找了個欄杆順勢一靠，直接看向對方道：

  “說說吧！你這到底怎麼一會事兒？

  “這一年下來，不僅一點進步沒有，甚至感覺比去年贏我時反而弱了！

  “你最近的比賽我也看了，通舸杯上輸給褚駿那盤一塌煳塗都先不說，其他的比賽也是明顯狀態不佳。

  “哪怕是這次比賽上，伱上一輪贏方兆祥同樣贏得磕磕絆絆地……要說狀態不佳，那也持續了一個多月了呀！該調整過來了！

  “這次農心杯我們本來還指著你吶！多少人想上都拿不到資格！

  “你要擺爛的話，不行名額給我，我去替你下！”

  蒯良一向對於農心杯很是重視，這個圈內人都知道。

  不過儘管其快棋水平是國內第一檔，但因為快棋的不確定性大，且其經常因為慢棋表現一般、搞得等級分經常進不了前十六，所以迄今為止他也只參加過兩次農心杯。

  雷歧無奈地苦笑一聲：

  “蒯九段，我現在……真的已經在很努力地在下了。

  “但現在差不多就是我的真實水平……”

  蒯良聽出不對來，直接問道：

  “這是……有情況？”

  少年嘆了口氣，想想後微微點頭。

  哪知，不等雷歧有下一步反應，蒯良的下一句飛速地已然跟了過來：

  “該不會……和芮昭這小姑娘有關吧？”

  雷歧驀地一驚，很是驚訝地看向對方。

  而不等少年開口詢問，蒯良就頗為不滿地直接搶道：

  “你別這副表情！前天第一輪比賽的時候我就看出你倆不對勁！”

  “啊……”少年感到有些尷尬：“那、那麼明顯嗎？”

  “那當然！”

  蒯良的語氣強勢地說道：

  “我說，你也是真是的！

  “追人家小姑娘不是說不行，確實人芮昭這姑娘也蠻好的，但也不能說追不到就為情所困啊……”

  “不是不是……蒯九段你等等！”

  雷歧越聽越不對勁，連忙喊住蒯良：

  “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就成我在追她了啊！”

  “嗯？不是嗎？”

  蒯良歪了歪腦袋：

  “她那天道歉，難道不是因為拒絕了你，害你心態受影響，結果丟了快到手的棋聖不說，還狀態低迷到現在？”

  “當然不是！你怎麼會想得那麼離譜啊！”

  少年瞬間有些歇斯底里。

  “這……離譜嗎？”

  蒯良一聳肩道：

  “都是年紀正好的少男少女，有點火花很正常吧？

  “前天芮昭對你當眾道歉後，就有種謠言的說法懷疑你是不是被人家發了好人卡。尤其是你最近明顯狀態不佳，更符合被髮卡表現了。

  “就更別提，老雷九段還主動放棄了繼續做芮昭的老師……

  “這個本來都算是圈內一樁懸案，大家都奇怪芮昭那麼好個學生你爸為什麼要放棄。兩邊還都不說原因！

  “不過如果說是你爸怕會對你造成影響而忍痛割愛的話呢……那就全都對得上了！”

  “呃……”

  這番話聽完，雷歧雖然很想怒斥一波謠言空穴來風，但稍稍一想卻發現……

  外人在不知內情的情況下，似乎這才是最簡明也看上去最合理的猜測吧？

  反而是實際情況過於曲折了，沒點時間根本說不清……

  雷歧表情一時有些難看，只得先應付道：

  “……總、總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這點我能保證。”

  “不是？”

  蒯良一愣，不過看雷歧那副表情，似乎不像有假，不由得繼續問道：

  “那你最近這狀態是什麼情況？”

  雷歧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正面回答：

  “這個……以後我有機會再和你細說吧！

  “不過蒯九段，正好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你方便說說你心底的看法嗎？”

  “嗯？但說無妨！”

  雷歧猶豫了下，繼續說道：

  “你覺得這個芮昭……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作為一個棋手，各方面來說……”

  呃……少年你這……

  嘴上說著沒追人家，結果回頭就問我對人姑娘怎麼看？

  這什麼純情少男啊！

  聽到雷歧的問題蒯良有些無語，但還是如實說了自己想法：

  “很好很好一姑娘，除了人有點憨外其他幾乎挑不出毛病。

  “前天我和她下第一輪，說實話，我挺驚訝的。

  “這孩子棋感很好，思路也連貫，看不出有什麼明顯短板。

    “儘管外界看曾胖子輸給芮昭是因為一時大意，可真正和這姑娘下過就知道，她現在是真的已經能夠給到高段棋手一定壓力了，我贏她也不能太託大。”

  聽到蒯良給了芮昭一個如此之高的評價，雷歧心裡一沉。

  不過雷歧沒想到，蒯良對她的高評價還不止如此。

  “……而且，單就棋藝都算了，這姑娘意志品質更是尤為難得。”

  “意志……品質？”

  “是啊！”

  蒯良很自然地說道：

  “必須承認，這孩子求勝心真的是我見過女子裡最強的。

  “一般女棋手要在快棋賽上面對我這麼個快棋行家，基本也就抱著‘有機會就拼一下，贏不下也正常’的心態。感覺缺少足夠的鬥志。

  “不過前天那盤棋芮昭沒有任何怯場，一開局就使出各種手段試圖取得優勢。

  “而後續哪怕盤面劣了，也依然在想盡辦法地給我挖坑求勝。搞得我全盤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就掉她挖的坑裡去了。

  “不得不說，真不愧是和冰女王拼出‘叫媽名局’的棋手啊！這求勝心，哪怕你師姐和她比可能都稍稍差點！”

  虞鴻姐都稍稍差點……

  雷歧心裡愈發有些不是滋味，可蒯良話還沒說完！

  “……除此外，這姑娘還特別特別努力！

  “我聽說最近她天天晚上不是下棋就是覆盤分析，不管白天是舟車勞頓還是剛比完賽都是如此——甚至把小女巫都給帶捲了！

  “你也知道，天天這麼個練法不要太苦，可偏偏人能做得到！

  “再考慮到她外表如此出挑，這點就更為難能可貴——我可是見過不少有天份的姑娘，這棋練著練著就改吃女性紅利去了！

  “所以，我覺得這孩子如果能保持下去，那她成為華夏女子圍棋的領軍人物……只是時間問題。”

  只是時間問題……

  聽到這句話，雷歧在心中默默重複了句，不由得有些難受。

  如果芮昭確實足夠優秀的話……

  那尚主席做的那一切，就……都沒問題？

  可要是尚主席做的沒問題的話……那有問題的……

  一時間，雷歧只覺得身子開始微微發涼。

  可就在此時，卻突然感覺有人用力地拍了下背：

  “喂喂，小雷，你苦著個臉幹什麼啊！

  “你說別人跟芮昭這姑娘比可能差點意思，但你個公認的未來第一人怕個什麼勁兒啊！”

  “……啊？”

  聽到蒯良的話語，雷歧依舊有些恍惚。

  見雷歧這副表情反應，老快都被氣笑了：

  “哎喲！你個小傢伙怎麼還不明白！

  “人芮昭確實大有前途，但也比不過你啊！

  “她現在十八歲，都別說女子世冠了，國內比賽也就拿了個新初段賽冠軍，而且未來能不能比小女巫強，也很難說。

  “可你呢？公認的天才少年，三連新人王，還未成年就拿下一個世冠、兩個全國冠軍，甚至還差點奪下國內第一的象徵——【棋聖】！同齡人中無可望你項背者！往前追也就浪子和林大網紅在同年齡能和你稍稍比比！

  “哪怕考慮男女子間的客觀差異，你也是比她要強上不少的，結果你怎麼在她面前沒信心了呢？

  “再退一萬步，就是再考慮相貌，她的確是出挑得很，可你這小帥哥女粉就少嗎？”

  聽完這番話，雷歧輕快地眨了好幾下眼，隨即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蒯九段，你意思是……我、我也不差？”

  “那當然了！”

  蒯良肯定得不能再肯定：

  “你也是！不就棋聖戰最後一盤沒發揮好嘛！怎麼就直接懷疑人生了？”

  雷歧完全沒有想到蒯良會突然給他來這麼一陣誇誇，不過對於現在的少年來說確實是很是受用。

  蒯良這人一向想到什麼說什麼，基本不會怎麼遮掩修飾，雷歧這次會主動詢問其看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過，雷歧很快又想到什麼，有些擔憂地問道：

  “可……不瞞你說，我現在狀態確實不是很好，怕是短時間內確實沒法回到棋聖戰前的狀態了……”

  “哎喲，這有什麼！人家芮昭前些日子不也剛輸了高揚一盤？”

  蒯良依舊覺得眼前這少年想的太多。

  “狀態不好就慢慢調整嘛！

  “可能在你這‘小尚棋王’看來，狀態起伏這事兒很值得在意，但要我說，這對棋手而言不家常便飯嘛！

  “你啊，就是棋聖戰之後想的太多，多練多下就是！狀態和水平那自然就回來了！在芮昭之前，你不也是上一代著名小卷王嘛！

  “倒是你天天在這糾結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成績越來越差，那後面搞不好就比不上人小姑娘了！”

  聽到這，少年不由得握緊了拳頭，微眯著眼睛不斷頷首。

  “……我明白了！謝謝你蒯九段！

  ”我……不會比那個芮昭差的！”

  “對嘛！”

  見少年似乎轉過彎來了，蒯良不由得笑道：

  “所以不要急，一步步慢慢來！

  “等你再拿幾個世冠啊、頭銜啊，相信人家姑娘肯定就會答應和你交往了！”

  “……？？？”

  在腦袋上冒出一堆問號後，反應過來的雷歧有點情緒崩潰：

  “蒯九段！

  “我都說了我壓根沒在追她啊！！！”

  …

  …

  “唔……什麼時候才能追近點呢……”

  同一時間，東江市，木狐圍棋道場。

  方才做完網棋練習的少女，在去吃飯之前小小地自言自語了一句。

  “既然雷歧前天都這麼說了，那隻要再多拉近些和他的距離……

  “他應該就會認同我、讓我重新當雷老師的學生了吧？”

   唔，我本以為平湖快棋賽最後的收尾只要一章就夠了，但還是花了兩章……

   後續會盡快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