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八個世冠
9月13日晚七點，大京市，龍驤勝景別墅小區。
這天林睿昕折騰一天，終於從當潮市趕回了大京家中。疲憊之餘，心情也難稱愉快。
在昨天進行的平湖快棋賽的八強戰中，林睿昕不幸輸給了老將皇伯南，無緣前四。
儘管在意外性大的單敗快棋賽中，出現什麼意外情況都不奇怪，但最近兩年來，林大棋聖這個國內第一人感覺意外多得都已經讓人有些麻了。
這也就是國內其餘高手，強的不夠穩定，穩定的不夠強，好容易冒出個“小尚棋王”最近又在棋聖戰後一蹶不振，這才讓林睿昕繼續把持著國內第一人的寶座。
而且，讓他糟心的還不止這個昨天的這場失利。
林睿昕長嘆一口氣，將行李丟到一邊，隨後躺靠在家中的大沙發上，掏出手機，緩緩地撥了個號碼出去。
見電話順利撥出，他順手將擴音開啟，便將手機丟在了一旁，彷彿自己連拿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了。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喂，睿昕，怎麼了？”
說話的人名叫莫未，三十出頭，是林睿昕的經紀人。主要負責日常直播及其他各項商業運營。
林睿昕長唿了口氣，說道：
“那個……莫哥，問你個事兒：最近那小臭棋簍子漲粉怎麼漲得那麼快？！
“我這也就兩星期不看，今天上飛機前瞅一眼怎麼又漲了快二十萬粉？！你先前不是說她那種直播模式沒什麼人看嗎？
“我最近粉絲就沒怎麼漲過，會不會就是因為被她吸流了呀？”
莫未自是知道林睿昕說的“小臭棋簍子”是指的誰。聽到林睿昕語氣明顯有些煩躁，忙安慰道：
“不是的睿昕，你不要擔心會被她吸流。
“說實話，以我們專業搞這個的視角來看，伱倆完全就不是一個賽道上的。一個觀眾完全可以又關注你又關注【圍棋小昭】。
“甚至我認為，按正常來說，【圍棋小昭】的出圈大火對你的直播及商業價值也是有幫忙的……”
“有幫助個鬼！”
聽到這林睿昕忍不住罵道：
“那我最近粉絲怎麼不見漲啊！”
“這……”
莫未稍稍沉默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
“所以我說……是‘按正常來說’。
“一般情況下，像圍棋這類小眾專案，任何一個主播大火引流對其他該專案主播都是有好處的，因為能夠將圈外流量引入圈內，先把蛋糕做大總歸是好事。
“但……我也沒想到為什麼你會和昭天后那鬧得那麼水火不容，兩邊粉絲也是吵得近乎於選邊站隊。這直接導致你們兩個粉絲高度不重疊。
“因為由【圍棋小昭】引流入圈的圈外使用者肯定是先關注昭天后，再考慮關注其他圈內主播。可一看到你是昭天后對家，那怎麼可能再關注你呢？”
聽到這，林睿昕一時無言。
靠！
好像道理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而莫未那話還沒說完：
“……睿昕，我最近也想了想。
“那個芮昭不就是在棋聖戰後的指導棋時狂了點嗎？你倆也沒什麼根本矛盾啊？
“我覺得要麼找個機會和昭天后好好聊聊算了！咱們化干戈為玉帛。
“你倆風格本就能夠互補，要能通力合作，沒事兒連連麥，那商業前景……”
“不可能！”
不等莫未話說完，林睿昕直接給這個提案判了死刑。
莫未不知道棋聖戰的內情，可能覺得這沒啥不能談的。
但林睿昕自己自是知道，他和芮昭那是真有“根本矛盾”！
這矛盾，除非自己把手上的【棋聖】重新讓給雷歧，否則壓根沒有迴旋餘地！
“哎，睿昕！都是為了米嘛！
“咱和昭天后好好談，你是【棋聖】，總歸不會讓你失了面子的……”
“我說了，不可能莫哥！”
聽到莫未還想再勸，林睿昕直接把路堵死了。
“而且，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我個國內第一、五連【棋聖】、七冠王，為什麼引流還引不過個才定段的小臭棋簍子？指定是這黑粉頭子把我的推廣渠道都佔了！”
聽到這，莫未那傳來了明顯的嘆氣聲，繼續勸道：
“……睿昕，你別那麼上頭啊！
“說實話，以我們搞傳媒的人看來，最近昭天后會大火那真的不奇怪。
“你要知道，要引流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看點，是噱頭，是給人期待感和新鮮感的東西！
“確實，你是國內第一，是【棋聖】，是七冠王！但要知道……
“……你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是了。
“在那之後，就沒有什麼新東西了。”
聽到這林睿昕眼睛微眯，沉聲道：
“……莫哥，你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的莫未好像聽出了林睿昕話語中暗藏的不滿。
但他似乎覺得，也遲早需要將一些話挑明，便繼續說了下去：
“睿昕，像競技體育這事兒，如果專案整體外部條件不發生變化，要大量吸引到新粉絲一般有兩種方式——要麼持續取得進步，要麼一直站在巔峰。
“像昭天后，她雖然起點和成就比你低多了，但人極為漂亮不說，近來戰績上升速度還非常驚人，搞出了一大堆明顯超出一個新初段能力之外的‘成就’，符合第一條，自然吸粉。
“但你的話，自從2020年拿了LIG杯及2021年衛冕【棋聖】後，就再沒有什麼重量級的成就了——甚至連帶隊拿到農心杯這種團體成就都沒有做到過。
“今年好容易又衛冕一次【棋聖】，本來是個宣傳的好機會。
“可你前三盤表現出來的競技水平明顯不如小雷，後續放話說要拿第八冠後表現出來的競技狀態也不怎麼理想，這都極大地影響了你衛冕【棋聖】的宣傳價值……”
莫未本來正一句句地幫林睿昕分析著，但林睿昕聽到這些話是越聽越煩躁，勐然爆發道：
“不是……莫哥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冠軍這東西是想拿就拿得到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繼續說道：
“……當然不是，睿昕，我肯定一直都是支援你的。
“但……我覺得，你最近可以考慮是不是收收心拼下成績？我近來也有反省，可能應該早點提醒你注意下成績的事兒……”
“莫哥，我說了！冠軍這東西不是想拿就能拿的！”
林睿昕語氣也比剛剛緩和了點，但眉頭依舊緊皺。
然而莫未不依不撓：
“可前些年的時候……你拿個世冠還是不難的。”
“這不一樣……”
林睿昕長嘆了口氣道：
“那個時候我還年輕，可現在年齡一大，只能隨緣。
“再加上小柳少爺先前也沒成器……現在他可太難對付了……”
不過莫未並沒有完全贊同他的看法：
“但戴燃比你大了一歲半，去年也正面贏下柳世賢，拿到苗家百靈杯了呀……”
聽到這話，林睿昕眉毛一擰，厲聲道：
“莫哥！你今天非要和我抬槓是不是？！
“你要覺得冠軍好拿，你可以自己去拿試試啊！”
一陣沉默後，電話那頭又傳來莫未無奈的聲音：
“……睿昕，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也不是說你非得拿冠軍才行，但我們總得盡力去試試。
“要知道，你和尚棋王的歷史地位爭論是很大的。
“儘管你和他同是七冠，且農心杯終結戰績是你三對一領先。
“但尚棋王國內冠軍、頭銜數量多出太多，且那次副將五連勝為華夏首次捧得農心杯的成就實在過於耀眼——而你三次終結全是主將單勝一場。
“所以雖然你人氣高尚棋王很多，圈內普遍還是認為你差尚棋王半籌的。
“不過你一旦能拿到第八冠，情況就不一樣了！
“憑著更多的世界冠軍及三次終結農心杯的歷史成就，你就能夠完全超越尚棋王，成為無可爭議的華夏圍棋歷史第一！
“你現在還有兩百萬粉絲的基本盤。只要你能拿下第八個世冠，那屆時宣傳、流量、商業活動絕對都是排著隊地來找你！
“而有了華夏圍棋歷史第一人的身份，哪怕未來再無其他突破，你今後的聲譽及商業價值都能得到極大提升。
“我覺得，不管最後能不能成。趁著這兩年你還在黃金年齡，努力搏一下總歸沒錯的！”
“努力搏一下？呵，莫哥你說得輕巧……”
林睿昕邊說邊緩緩搖頭，彷彿對方能夠看到他的動作一般。
“你知不知道，當年我為了【棋聖】和這些個世冠付出了多少努力？那幾年我真是沒日沒夜地在練棋，練得……我自己看到棋子就想吐！
“結果，好容易我熬出頭了，人模狗樣像個成功人士了，結果你又讓我為個未必能拼到的世冠像當年那麼練棋？開什麼玩笑！”
莫未仍舊勸道：“可睿昕，圍棋這東西就是得多練成績才會好啊……”
“這我知道！我個下棋的還能不知道這個嗎？”
林睿昕不耐煩地打斷道：
“莫哥，你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我問你，事業這東西也是越花時間拼才會越好，你幹嘛不就住在公司，拿出所有的時間去拼事業？”
莫未沉默一陣，方才說道：
“睿昕，我不是說讓你犧牲生活去拼……”
“但圍棋這玩意兒如果要拼世冠的話，就得拿出足以影響生活的時間去拼，你懂嗎？！”
林睿昕再一次打斷道：
“真當每天朝九晚五就能拿冠軍啊！結果你自己都不願天天住在公司，卻叫勞資玩這命替你掙米？
“莫哥，你自己說你是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儘管林睿昕這話讓莫未一時無法辯駁，但這連續幾句的搶白，也很明顯讓對面的莫未也有些發惱：
“睿昕，那照你意思，柳世賢和芮昭是怎麼回事兒？他們怎麼擠出那麼多時間來練棋？”
“呵！你別拿他倆來壓我！”
林睿昕一聲冷笑道：
“柳少爺個南韓人，他們那民族都快把睡眠進化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不學他們卷生卷死！
“至於那小臭棋簍子，無非比較沒腦子、一根筋罷了！我當初不也是這樣？就知道傻傻地練棋、拿冠軍！
“等她多拿點成績，稍微體會下被人追捧的快樂，她也就不會那麼拼了！”
話說到這麼個地步，莫未知道也沒什麼好繼續說的，便理了理語氣說道：
“……哎，行吧睿昕，剛是我不對。
“作為經紀人我也就是想提個建議，至於聽不聽拿自然是由你決定，沒有強迫你的意思。
“我這最近再想想怎麼引流吸粉吧！圍棋方面的事兒，你自己把握，我不越界了。”
聽到對方先軟了語氣，林睿昕也沒有鬧太過的意思，也道歉道：
“莫哥，我這昨天剛輸給個老布登，也是心情不太好，剛話說得兇了點，你見諒。”
“沒事，這回我的。先掛了啊！”
“啊好，再見莫哥。”
這一通電話打完，林睿昕感覺愈發心累。
本來靠躺在沙發上的他身子一滑，直接整個人仰面躺倒在了沙發上，喃喃說道：
“等她拿到點成績，應該就不會那麼拼了吧……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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