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像我剛和兩位說的那樣。”

  與此同時，南韓首都首城市，南韓棋院內的一間小會議室。

  在和自家的兩位最強棋士戰參賽選手交代完一個“特殊安排”後，南韓棋院副理事長趙立博開始做起了最後的總結：

  “本屆世界最強棋士戰的第五第六兩輪，兩位分別對雷歧和小柳，還請盡最大努力阻擊消耗雷歧，同時不要給小柳太大壓力，為小柳在最後一輪擊敗雷歧創造條件！

  “拜託兩位了！”

  說完這番總結後，身為副理事長的趙立博朝李廷延、樸閔烈二人再次微微躬身以表請求，弄得老李大樸連忙上前扶住對方。

  “呃……副理事長，您剛說的我們其實沒有什麼意見。”

  身為話事人的李廷延率先表態道：

  “畢竟指著去競爭這個世界冠軍對我和閔烈來說都不太現實，而且我們也知道這次的世界最強棋士戰的重要性，只是吧……”

  說到這，老李頓了一頓，語氣也開始愈發複雜了起來：

  “……副理事長，這回，我們真的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賽程安排得如此有針對性，我感覺華夏那邊也有可能察覺得出來啊！

  “甚至真到比賽的時候要有媒體察覺不對，估計輿論也會有些風言風語……”

  正如李廷延所言，這回世界最強棋士戰的賽程安排得可謂很是詭異。

  其實根據以往世界大賽的安排，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下兩天、休息一天”，以保證所有棋手的體力相對充沛，能夠發揮自己應有的實力。

  而之前最強棋士戰對外公佈總賽程自1月21日起到2月3日，一共兩週，也剛剛好完成七輪迴圈賽以及決賽三番棋，中間休息四天，所以最終出線的李樸二人都不疑有他。

  但真當三天前最後的賽程公佈後，所有人都一下子傻了眼——因為整個比賽過程中表現出了明顯不合理的前緊後松！

  前面的七輪迴圈賽，中間僅僅休息一天！

  儘管“一小時，每手加秒三十秒”的賽制快棋意味濃重，體力精力損耗不至於像純正慢棋那麼大，可八天七賽依舊是牛馬至極的賽程！

  倒是之後的決賽三番棋，居然下一場就休息一天，可謂精力養足！這前後巨大的反差實在是令人費解。

  果不其然，賽程安排一經公佈，就招來了不少質疑之聲。

  華夏大陸、東瀛、華夏臺海紛紛發函，詢問是否可以最佳化一下賽程。甚至連南韓本國的李樸二人自己都認為賽程如果能夠調整一下最好。

  然而，南韓棋院還是以“酒店及贊助商安排”為理由，拒絕了一切調整賽程的提議。

  不過到了今天，當趙立博對二人和盤托出的時候，李樸二人才完全明白了棋院的用意——這個賽制就是為了針對雷歧！

  迴圈賽後四輪，雷歧的對手分別是芮昭、樸閔烈、李廷延、柳世賢。這四場下下來強度極高，想要下到最後還保持極佳狀態，估計哪怕是對於雷歧這麼個21歲的年輕領軍也是極難的。

  而柳世賢的最後三輪的對手分別是李廷延、樸閔烈以及雷歧，雖說這個賽程同樣不遑多讓，可要是如果本國棋手本就抱著“安樂死”的態度來下的話，那比賽強度自不可同日而語，和連休兩天只怕也差不了多少！

  那在這種情況下，南韓在位最強棋士戰勝華夏棋聖的機率無疑將大幅提高。

  可如此針對，先不說賽前華夏有沒有察覺。哪怕沒有人察覺，只要媒體們見李樸二人第五第六兩輪對雷歧就全力而出，對柳世賢就各種退讓，這難免不讓人能嚼舌根。

  不過對於這種情況，趙立博很明顯早有考慮，緩聲說道：

  “說到底大家都是下一個迴圈，公平合理。而我們在這說的話他們又聽不到，他們自己枉自猜測能猜出什麼來呢？

  “廷延，希望你和閔烈能夠理解。

  “這回的世界最強棋士戰，是我們南韓圍棋努力保住未來發展希望的關鍵所在，我們不能容忍最糟糕的情況發生……

  “所以，懇請你和閔烈配合一下！”

  “副理事長，李大哥和我不是這個意思……”

  剛剛一直抿唇沉默的樸閔烈此時出聲道：

  “我們是覺得——不至於對小柳那麼沒有信心吧？

  “加秒制肯定是我們南韓棋手最為擅長的用時賽制，這回又是主場作戰。

  “眼下小柳不過是丟了一枚亞運會男子個人金牌和一個LIG杯，去年還是穩穩的兩冠，現在也不見有明顯的狀態下滑，我們……

  “至於那麼害怕雷歧嗎？”

  “不管至於不至於，我們都要確保萬無一失！”

  趙立博沉聲道：

  “面對雷歧，或許小柳在加秒制賽制裡還能佔一些上風，但看雷歧最近的表現看，你要說他把小柳贏了，我也是一點不奇怪。”

  “萬一真的最後出現小柳連續輸給雷歧和芮昭，最後兩位華夏棋手會師決賽的情況，這簡直完全不可接受！

  “所以，棋院這回才會特地拜託二位，稍微配合一下……”

  聽到這，老李大樸不由得對視一眼，也都知道趙立博所言非虛。

  世界最強棋士戰的贊助公司inforing遠不是像三爽、LIG那樣的大財閥，這次願意豪擲重金舉辦冠軍獎金高達八億南韓元的歷史第一棋戰，自然有其強烈的情懷因素在裡面。

  結果這要是花如此重金舉辦的大賽直接被兩名外國棋手包攬冠亞，這毫無疑問是不可接受的。甚至說會一舉摧毀南韓國內所有潛在圍棋贊助商的贊助意願都不為過！

  在這種情況下，雷歧近來在LIG杯、弈仙戰以及圍甲賽場上的連續出色表現，就很容易讓人神經緊繃了，棋院高層會專門設法針對也就不難理解了。

  只不過，既然都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李廷延也就乾脆問開了：

  “我明白了，既然棋院是這麼要求的，我們自然也當為本國圍棋未來的發展努力盡上一份力。

    “但……我們只針對雷歧嗎？

  “在我看來，在加秒制賽制下……

  “芮昭才是對我們威脅更大的那個吧？”

  “……唔……

  “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稍稍一陣沉吟後，南韓棋院的副理事長無奈失笑：

  “可問題在於……

  “你打算怎麼針對芮昭呢？”

  “呃……唔……”

  被副理事長這麼一反問，南韓話事人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作為棋壇著名的精力狂人、紋枰之上的頂級牛馬，芮昭的連續作戰能力簡直離譜到了一定境界！

  去年如此密集的賽事安排，華夏當世昭君下得跟沒事兒人似的，甚至還多線開花，下越多贏越多，屬於資本家見了都嫌自己壓榨能力不夠強，榨不幹對方的所有精力。

  對於這種小棋瘋子，玩這種依賴賽程的疲敵戰術可以說沒有半點作用，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明白了……”

  李廷延點了點頭，隨即輕嘆口氣道：

  “不過，這次LIG杯芮昭奪冠後，在歐美那邊引起了很大反響，也引起了一陣圍棋熱潮。

  “要是圍棋真的能夠在全世界流行起來，即便這回世界最強棋士戰的結果不那麼理想，我感覺我們本國圍棋的未來也未必就一片黯淡。

  “像我聽說，現在國內有不少圍棋培訓機構都有大批年輕女孩報名……”

  “廷延，你樂觀了。我們和歐美情況不一樣。”

  趙立博搖了搖頭道：

  “你要知道，為什麼芮昭只拿一個世界冠軍就會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你更要知道，國內的男女對立到底嚴重到了什麼地步。

  “本來這次《時代》週刊那句特別搞事的‘THE INTELLIGENCE BEYOND MEN’就已經引起了國內男性的極大不滿，藉此攻擊圍棋的大有人在。

  “要是我們再在這次的世界最強棋士戰被華夏出盡風頭，就更是不敢想象！

  “你總不能指著單靠一堆一時跟風的小姑娘，就能救得了我們本國的圍棋事業啊！

  “圍棋，說到底是男性佔絕對優勢的運動——我們可不能把自己繞進去了。”

  “……嗯，我懂了。

  “我和閔烈都會全力配合的。”

  沉默良久後，李廷延再次點頭道：

  “那這事兒……要和小柳說嗎？

  “不必了，他很聰明的。”

  趙立博的回答非常果斷，似是早就和他人討論過這個問題：

  “當看到這個賽程的時候，我估計他就能猜到是怎麼個情況。

  “可他沒有專門說破此事兒，應該就是最大的讓步了！我們別去讓他多生厭惡……

  “非要說的……

  “他可能需要一個他足夠尊重的人，來和他好好談談心而已。”

  …

  …

  “真沒想到，您今天會主動約我吃晚飯啊！”

  與此同時，首城市的一家韓餐廳內。

  在木桌旁坐下後，柳世賢抬眸看向正坐在木桌對面的那位身材不高、樣貌普通而又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露出一個非常得體的微笑道：

  “於是……

  “是梁理事長讓您來找我的嗎？

  “崔明鎬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