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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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龍妹:隨便,都可以,果汁和奶茶都行,如果是燒仙草那種不要花生。】
【恐龍妹:你決定吧,我先不看手機了,電車好暈。】
飛快打完這兩行字,她老老實實把手機塞回兜裡,一隻手捉住了腦袋上方的扶手把,開啟車窗……
也顧不得灰塵了,整個人陷入一種“風吹臉上,腦子放空”的狀態,只剩車流穿梭在眼前。
路程比預期更久更折磨人一點。
繞路的一段全是坑坑窪窪的舊路,等終於停在約好的火鍋店所在的商業廣場前,她整個人都有些疲倦。
她下車,摸手機,螢幕亮起來的瞬間,被那整整一大排衛衍的未讀訊息嚇了一跳——
說實話,她差點都以為衛衍是嘎巴一下死在半路了,才會有那麼多路人著急聯絡熟人的資訊出現。
走進商場,她戳開微信,發現罪孽是從她“先點奶茶吧”的那一條開始的,當她因為暈車放好手機後,衛衍開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個人脫口秀,主題是《十萬個為什麼》。
【衛衍:你是想喝喜茶還是一點點?還是霸王茶姬?】
【衛衍:你不是說果汁也行嗎?那要不要試試鮮榨?】
【衛衍:算了,那個喝多了有點飽……果汁茶好喝一點。】
【衛衍:你比較喜歡芒果還是菠蘿?】
【衛衍:我剛路過喜茶,人好多。】
【衛衍:一點點的話,可以點四季春加奶蓋?不過你上次說過覺得芒果好喝?】
【衛衍:啊啊啊要不給你兩個都點?喝不完我可以幫你喝。】
【衛衍:你習慣喝中杯還是大杯?全糖是不是太甜?那半糖?】
【衛衍:要不要少冰?吃了火鍋再喝太冰胃不舒服。】
【衛衍:還沒到嗎?】
【衛衍:「圖片」哇,現在午餐高峰期,喜茶要等五十分鐘,你來了都到不了,要不換霸王茶姬?】
她一路往下滑,最後一條是三分鐘前發出來的。
火鍋店門口,紅油鍋特有的味道鑽入鼻腔,孔綏收起手機進去,看到衛衍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有一杯白開水,桌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奶茶的影子。
此時倒像是心有靈犀,在她踏入店門的一瞬,少年看了過來,立刻站起來擺手:“這邊這邊——”
孔綏走過去,剛坐下就忍不住問:“喝的呢?你最後沒點?”
衛衍表情有點委屈,又有點認真:“你都沒回,我不敢亂點啊。你萬一不喜歡怎麼辦?”
孔綏看了看冒著熱氣的湯鍋,再看一眼窗外排隊的人龍,又想起剛剛那二十多條關於“喜茶還是一點點”“全糖還是半糖”“加冰還是去冰”的靈魂發問,沉默了兩秒。
“沒關係,現在點呀!”衛衍拿起手機,看了眼,臉色也跟著微妙起來,“最近起送時間四十分鐘起。”
串串香的鍋底已經上了。
食材是那種自助式自己去大冰櫃裡吃什麼拿什麼的,也就是說沒有等待上菜的時間,坐下就能吃。
面對開著最小火已經開始咕嚕咕嚕的紅油鍋,孔綏又沉默了下。
該死的想到了前天,在她因為選擇困難症自己把自己餓死前就送到她面前、就差塞進她嘴裡才通知她的凍檸茶和開心果舒芙蕾。
衛衍:“現在怎麼辦?”
孔綏:“喝可樂吧。”
……
電影釋出會在晚上的八點半,吃過飯後,他們又去看了新上映的電影,中午吃得很飽,不太餓,隨便吃了點東西墊墊肚子,就走出商場。
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外面傾盆暴雨,路燈被雨水煳得發虛,雨點砸在商場前的地磚上,噼裡啪啦,
釋出會的地址距離他們所在的商圈不到兩公里,孔綏拿出打車軟體看了眼,因為暴雨排隊的人數排到了三百多號。
無論加多少錢,頁面上那幾個小車圖示在螢幕上轉來轉去,始終沒有顯示“司機接單”,雨聲和身後商場裡的熱鬧音樂攪在一起,空氣裡透著潮熱的氣息。
“完蛋了。”衛衍嘆氣,“這鬼天氣。”
孔綏縮在門口屋簷下,沒一會兒感覺睫毛上都掛上了細密的水汽,她看向路邊一排共享電動車排成隊,無人問津。
藍白的噴塗泛著水光,在雨裡看上去莫名晃眼,她隨口開玩笑:“要不騎那個去?反正不遠。”
她本來就是無語當中沒話找話,說完就等著衛衍罵她一句“是不是瘋了”,或者“要不你騎去買件雨衣然後回來接我”之類的嘲笑……
沒想到衛衍轉過頭,說:“行啊。”
孔綏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衛衍認真點頭:“確實這麼硬等下去不是辦法,我們要遲到了啊,姚念琴剛才發微信問我什麼時候到呢,總不能到的比明星本人還晚吧——而且反正你不是會騎摩托車了,那電動車也不在話下嘛,你想怎麼去都行,我陪你。”
孔綏:“……”
孔綏一時間語塞。
真誠又體貼,沒有攻擊性,尊重她的一切意見,哪怕是完全離譜且不合理的——
放了網上也值得一句“他對我很好”。
……算她有毛病。
她偏偏覺得哪裡不對勁。
雨越下越密,馬路對面車燈被雨幕拖成一片,偶爾有一輛車唿嘯著碾過積水,水花拍在路沿上,聲響沉悶。
衛衍拿出了手機,躍躍欲試,孔綏這才眨眨眼,茫然地開口:“真的就騎電動車去嗎?這路有積水了,燈又暗,其實有點危險的。”
衛衍笑道:“你靠裡邊騎,有車來先撞我咯?”
最後是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衝出去在暴雨中掃了共享電動。
抓馬得好像千禧年代的臺灣青春偶像劇。
衛衍騎在前面,身上的T恤很快溼透,被風一吹又像鼓起來的塑膠袋,他一邊回頭一邊喊:“你慢點啊,小心滑!”
聲音跟風雨混在一起傳回來,模模煳煳的,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來的水花和順著小腿往下滴落的雨水一塊兒往鞋子裡灌,很快鞋內就溼得足夠養魚。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夜裡狂衝,電動車叮叮噹噹地壓過減速帶——
孔綏被雨點煳了一臉,打了個冷戰,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她抬手擦了把臉,無濟於事,手上全是水。
旁邊的衛衍看她動作,嗤嗤的笑著說別擦了,到地方再擦。
——這二十來分鐘的路程讓孔綏騎出了一輩子到不了頭的絕望感。
到了會場門口,兩人幾乎是連人帶車一起從雨幕裡殺出來,引得站在屋簷下躲雨的人們的側目。
電影的見面會安排在臨江市去年竣工的新劇院,不再是商場那種隨意的消費中心,屋簷下站著的人大部分人,除了扛著長槍大炮等著拍今晚主角的娛樂記者,剩下的來往的幾乎都是身著禮服或者休閒西裝的人們。
人人形象得體。
劇院是那種奢華低調的黑金配色,暴雨中,幕牆黑茶色的玻璃倒映著從暴雨中跑上階梯的少年少女——
孔綏揉了揉被雨水模煳的眼睛,轉頭看了眼,模煳的倒影裡也可以看得出自己的水鬼形象。
旁邊,衛衍看了她一眼,伸手從口袋裡試圖掏出紙巾給她擦擦,結果掏了半天掏出一包已經溼透的紙巾。
他“嗤”的笑了聲,拿出一張,把水捏著擰乾了,伸手過來,扳住孔綏的臉,替她擦去睫毛上掛著的水珠。
紙巾一路下滑,到下巴時孔綏掙了下,衛衍加大了力道,不讓她亂動,眉眼彎了彎:“別動啊,不擦了一會兒直接進去吹空調,會感冒。”
孔綏只好仰著臉,讓他擺弄。
再可溼水的面巾紙吸飽了水也會掉紙屑,看著衛衍慷慨的把所有的紙巾都用在她身上,片刻後,放開她,像是欣賞自己勞動成果一般左右打量——
四目相對時,衛衍又“噗”地笑了聲,伸手從她鼻尖摘下一點點白色的紙屑。
“真狼狽啊,小孔雀。”
孔綏現在動一動腳,都能聽見自己跑鞋裡傳來“咕啾”“咕啾”的擠水聲,她伸手撥開貼在臉上的頭髮:“還有更狼狽的,我要是站在這脫鞋倒水,明天是不是可以上一下《臨江晚報》娛樂版……”
話還未落,突然前方一陣騷動。
正瘋狂吐槽的小姑娘嚇了一跳,轉過頭去——
站在臺階上,往下看去,人群騷動,一堆人像是喪屍出籠。
原本站在屋簷下像是一塊兒路過躲雨的人迅速地從不同的地方掏出了應援燈牌,伴隨著壓低又興奮的驚唿;
緊接著一群原本躲在門廊下閒聊、擦拭攝像裝置鏡頭的記者像聞到血的鯊魚一樣支稜起來,長槍短炮全部就緒,對著車道那頭;
安保的對講機“滋啦滋啦”響,幾個穿黑西裝的人從門裡跑出來,在雨裡撐開一片一模一樣的黑傘,整齊地排在臺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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