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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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T恤放在膝蓋上,餘光瞥見男人抬腳往外走,在他的手搭在休息室門把手的一瞬間,她突然抬起頭,說:“我覺得我可能不合適和同齡人約會。”
搭在門把手上即將下壓的手一頓。
可能是困惑,也可能是茫然,無論如何男人沒有下一步動作,微微側過身,平靜的望過來。
於是肉眼可見的,坐在沙發上像個半落湯雞的小姑娘變得緊繃起來,她別開了臉。
“這不完全是衛衍的問題,無論是他想要多一些有趣的約會,帶我去開卡丁車,帶我來電影釋出會;出於對我的小心翼翼沒有替我決定我該在吃飯的時候喝什麼奶茶;又或者是在傾盆暴雨時欣然同意我騎電瓶車衝來這個會場的提議,我知道他只是想順著我的心意,讓我開心,但是……”
她沮喪的皺起了眉,實際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江在野抱怨這個——
她不得不住口。
因為她知道再繼續說下去,她就會完全不受控制的提到賽道上身體力行的用同樣的R3騎一樣的路線用漂亮的車技把她的臉面摁在地上摩擦;那一杯被機器人送到面前的凍檸茶;或者是直接推開休息室的門走進來、不顧她的震驚告訴她“外面下雨,你不能再像剛才那樣騎車”這些事……
她的腦袋垂得,額頭都快要貼到了膝蓋上。
“沒事了。”她悶悶的說,“當我胡說八道,你可以出去了。”
半晌,沒有聽見開門的聲音。
她又聽見沙沙的聲音,大概是手工小羊皮鞋柔軟的底蹭過厚實的地毯發出的聲音,那雙擦得乾淨到不見一粒塵埃的皮鞋再一次的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沙發上,少女抬起微泛紅的雙眼。
她看見去而復返的男人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起來。
黑色的深眸前所未有的澄淨與祥和。
沒有嘲笑也沒有攻擊性,只是單純的來自上位者或者是長輩的垂視。
“你聽上去對你的小男朋友的存在意義產生了十二萬分的質疑,並且因為嫌棄他對你太好,從而產生的自責。”
男人的嗓音低磁。
“沒有人規定過了十八歲零點的那一秒就要立刻成為一個有責任心、三觀正、不能任性大人。”
他看著她,那薄唇的唇角溫和地上揚。
“但希望我們能達到一些共識,比如,這顯然並不是我的錯,對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些絕對上位者的渣男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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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心甘情願
等孔綏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頭腦發昏的坐上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後座。
這次不用小心翼翼只三分之一屁股挨著座椅,因為她換上了乾爽溫暖的衣服,只是內褲和內衣還有一點點溼。
停車場可以看到外面還在下雨,臨江市的雨季可能到了,雨點在朦朧的路燈下像是一層薄霧。
後座的燈沒開,孔綏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有點僵硬,她還在糾結要不要主動給衛衍打個電話,通知他一聲——
不要。
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冒出來。
她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成熟,不需要時時刻刻都在為自己的沒素質或者任性自責,她可以做一些沒多大鳥用但是能讓她快樂的瑣碎事,正如她像今晚一樣,受凍了,對錶演對明星都毫無興趣的她,就是可以擰頭就走。
——江在野說的。
而此時此刻,罪魁禍首就坐在她旁邊,西裝外套丟在一側,只剩襯衫,領帶鬆了半公分。
孔綏努力控制自己的餘光不要亂看,堅定地平視前方。
車子開出停車場,緩緩併入主路,一時間孔綏只能聽見自己的唿吸聲,這種寧靜配合著雨水落在車頂的聲音,讓她逐漸放鬆下來。
“這次CRRC我這盡心竭力的表演,有沒有給你一些啟發?”
身旁,男人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剛剛軟下去的嵴梁僵硬了下,孔綏轉過頭。
腦子裡閃過他在最後,前面是當時的第二位的紅鐵俱樂部車手,他頂著別人的尾流硬切內線的畫面……
眼角難以抑制的跳了跳。
問這個做什麼?
……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小姑娘眨眨眼,真情實感的誇讚:“你表現得很好,尤其是那個T7-T8的雙 apex 魔鬼右彎,當時臺上的歡唿聲大的我都聽不到場上的引擎,還有還有最後那個強切內線,實在是太——”
嘀嘀咕咕的話沒說完。
江在野輕輕勾了下嘴角,像是笑了一聲,又像是有點無奈:“我沒讓你點評我。”
旁邊熱熱鬧鬧越說越起勁的誇讚聲戛然而止。
車廂裡安靜了兩秒。
“……”
孔綏沉默下來,在要不要承認自己壓根沒聽懂他說什麼之間糾結猶豫——
有點羞恥。
但他自己說的,可以任性。
“你想問什麼?”
不再顧左右而言他,她轉過頭,直白的問發起提問的人。
“之前你說,”江在野聲音清晰,像是要把她原話一字一句還給她,“想當一個真正的摩托車賽車手。”
他的手指敲了敲膝蓋。
“現在呢?”他偏頭回視她,眼神一瞬對視後,輕飄飄落在她臉側,“想法確認不變?”
孔綏重重吞嚥了下喉嚨。
車裡冷氣還開著,她的手心在一點點發汗,剛擦乾的頭髮有幾縷掃在她的面頰一側,有一點點的癢……
她不敢再繼續直視男人望過來的迫人目光,只能看著前排座椅的靠背,聲音壓得很低。
“想的。”
背部因為緊張或者被迫再次坦白心中的妄想而羞恥的僵硬,現在來個人戳她一下她就能像脆脆鯊“嘎叭”一下乾脆利落的斷成兩截。
男人“嗯”了一聲,沒說對她的回答很滿意。
“那你現在,在看完那場CRRC的比賽後,”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是不是心甘情願願意接受我的教育?”
“教育”兩個字落下來,車廂裡的空氣像被壓了一下。
他用的詞很特別——
摒棄了“輔助”、“輔導”、“教學”,甚至是程度更嚴肅冰冷的“管教”。
“教育”兩個字似乎更帶著明確的重塑意味,以及行為束縛、判斷決策和一定程度上的控制權轉移。
孔綏的手開始無意識的摳豪車後座的手工縫線,掌心壓在真皮座椅上,與皮革因為掌心的汗而黏連。
她垂下腦袋,無聲的吞嚥動作更加頻繁,因為知道回答這個問題是迫在眉睫的,因此心跳得有點快——
棉花地裡的奴隸在籤賣身契前也就這樣了。
或者在十字路口跟惡魔許願賺一百個億。
而小姑娘的沉默並未換來任何的憐憫。
“不只是訓練。”江在野甚至又慢慢加了一句,“包括你按什麼順序練,去參加什麼樣的比賽,在賽道上什麼時候該壓,什麼時候該停,用什麼車,加幾號油——我都會管。”
他沒抬音量,單純平鋪直述。
車外的燈光從側窗掠過去,在他下頜線勾出一圈冷硬的光。
藉著那抹一瞬即逝的光,孔綏深吸了一口氣,抑制住了喉嚨裡那已經到了嘴邊的宇宙無敵超級尖叫:這是去屠宰場的路嗎?!!管那麼多,把我剁吧剁吧按斤稱全部賣給你得了唄!!!
“嗯。”
她停了停,終於還是抬起眼,再次看向男人側臉。
“好的,哥哥。”
江在野不著急回應她的妥協,等了大約半分鐘,也許是在給她因為一時衝動點頭的後悔機會。
但小姑娘乖乖叫完“哥哥”後就再也沒了聲音。
良久,男人很輕地笑了一下。
“好。”
……
這場車後座的聊天,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賓主盡歡。
到家後,回到房間準備洗澡了,才接到了衛衍的電話,問她人到哪去了,到處找她都沒看見。
此時是晚上十點半,距離她說去洗手間過去了兩個小時,這要是出了什麼事,等他想起來,屍體都已經硬了一半了。
意料之中的內心沒有任何的埋怨,孔綏甚至還覺得鬆了一口氣,她告訴衛衍昨天太冷了,她上完洗手間就不想再回去……
猶豫了下,還問他表演好看不,在群裡看到他拍了好多姚念琴的特寫發群裡。
衛衍打著哈哈,避重就輕的說,群裡的人讓的。
孔綏說:“哦。”
衛衍:“你不高興啦?”
孔綏:“?我該高興嗎?”
孔綏不得不提醒他,群裡已經有人在開衛衍和姚念琴的玩笑了,並且這些人開玩笑的時候還不忘記暗搓搓的提到孔綏,什麼“那位還在群裡”……
那位是哪位?
衛衍被她說的,都忘記了今晚他才是被扔下的那個,停頓了下,只是問孔綏:“姚念琴能成大公司女團的訓練生,確實是人家的本事,我在現場拍一下她的現狀分享給其他同學有什麼錯——話說回來,你要能有這種高光時候,我拍的比這還多,列印下來,掛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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