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1頁
沒有一個成熟的商業體系,意味著沒有專業團隊,但憑個人首先經濟上就很難支撐。
江在野是那個天選之人,他沒什麼後顧之憂。
他覺得自己可以試試。
決定的那天就跟要跑起來先把兩條腿中間連著的筋給剪了似的,他也沒怎麼猶豫,一秒都沒猶豫就邁出了舒適圈——
這輛陪他南征北戰的ninja400早擱置了。
也就前段時間為了拿個破A照被迫又推出來參加CRRC。
江在野其實一直覺得,如果沒換那輛CBR250RR騎了整整一年沒正經碰400cc的車,他其實應該可以拿冠軍的。
但這話除了Martin,他沒往外邊說,畢竟他最近風頭夠盛,江已都問他要不要順勢出下道。
話說回來,這ninja400給孔綏用,也算有了個去處。
省得放在那落灰,那多可惜。
“事已至此。”黎耀問,“要順便讓她明天記得來練車嗎,大大後天比賽了,臨陣擦槍,不快也光嘛。”
“不用。”江在野眼皮子都懶得抬,“她敢不來嗎。”
……
這天孔綏洗了澡早早就睡了。
躺在家裡生了一天的悶氣,她也不是全無道理——
除了江在野手段過分蠻橫一言不合就打人,還有就是她確實挺心虛,沒什麼信心。
以前覺得自己挺牛逼的,第一次參加盃賽,還是溼地模式,爬摸滾打愣是踩了九十多號人擠進了前十……
但經過系統訓練,什麼都重頭來,她就沒那麼自信了。
一晚上做夢昏昏沉沉,噩夢無數,第二天六點半迷迷瞪瞪睜開眼,洗漱完畢就準備出門去練車。
到了地方,晨光熹微,盛夏清晨的陽光柔和出了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ninja 400已經提出來了,江在野蹲在旁邊在給車包暖胎毯——
車冷著放了一晚上,哪怕是夏天輪胎也會變硬,直接上來就騎抓地不行容易摔,所以一般練車的都有這種給車胎加熱的玩意,電熱毯同款,通電的。
孔綏走過去,蹲在車後的男人頭也沒抬。
可能是太陽太好了,也可能是男人頭頂的髮旋有一秒讓他看上去沒那麼不平易近人,手摸了摸ninja 400的車頭,小姑娘乖乖地說:“老師,早。”
江在野推開加熱鍵,拍拍手上的灰,面無表情的站起來,垂視而去,看到的就是一張燦爛的笑臉。
見他沒反應,她又嬉皮笑臉的叫了聲“哥哥”,告訴自己伸手不打笑臉人,江在野勉強理了她一下:“不是你昨天不回微信的時候了。”
孔綏“……”了下,心想這人怎麼倒打一耙,震驚的拿出手機開啟聊天介面給她看,昨天最後沒回訊息的人明明是他。
“我問你這個比賽怎麼跑,用新學的還是以前的方式,你也沒回我。”
“回了。”
回了一張圖片,賽事獎勵,然後無視了她所有的文字內容——
這也叫“回了”。
孔綏一臉無語加強烈譴責。
江在野心想這種廢話有什麼回的必要啊,要是按以前那麼跑,她今早出現在這是為什麼?
指了指整備室,冰冷的讓她滾去換衣服。
……
江在野的意思是,還有幾天比賽,不指望她脫胎換骨,但好歹總是習慣性提前入彎,靠彎中開勐油補速度這個毛病放比賽裡改改。
這是最直觀的,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這麼開的是野路子,那菜得多丟人。
枯燥訓練內容暫且不提,問題是中午日上三竿後,孔綏在賽道上跑了快三個小時。
她性子急,騎不出效果就勐練,一上午就來得及喝了點冰水和黎耀捎過來的一杯燒仙草,江在野坐在那都開始覺得自己腰疼了,她還是一聲不吭的賴在車上。
一上午江在野跟她說了三回“欲速則不達”,然而顯然被當做是老年人的嘮叨,耳旁風似的無視掉。
到了快十一點,在對講機裡江在野提醒孔綏最後十分鐘然後午飯,不聽話下午就別練了,那邊車上的人才勉強點了點頭。
但是其實這時候孔綏體力已經有些跟不上了,所以倒數第三把的時候,其實從進直道的時候,江在野就覺得不對勁。
大概是想著最後兩圈怎的也能要自己滿意才能安心吃飯,為了剋制自己要提前入彎傾倒的本能,她上直線時,油門擰得比平時更勐一點……
短短几百米的直道,轉速飆得飛快,引擎尖叫出了吹哨音,震得人頭皮發麻。
江在野皺了眉,在對講機裡壓著嗓子說:“速度太快了,你慢點——”
作為回應,車上的人頭一低,整個人伏在車上,像是隻看得到前面那一條線。
孔綏的眼睛裡先看到的是彎心,手指下意識就是一把捏死前剎死死扣下去,前叉勐地壓到底,胎叫了一聲,車頭一輕微側動,人卻已經提前往裡倒!
意識到這個車頭側動並不自然時,孔綏死死夾著油箱想要穩車,然而一個動作多餘出來接下來所有的操作都亂了套,該反推把轉向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把車朝彎心以生硬的角度撇了進去。
江在野在圍欄外罵了句粗話:“操!”
話剛落地,他人就從椅子上跳起來,還沒來得及動,眼前就直接看著車上的人橫著飛出去,人車分離,“嘩啦”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車上的人滾出去三米——
江在野扔了對講機,正要翻越欄杆爬進賽道里,又聽見噼裡啪啦往他這邊滾的人那邊方向,發出“喀吧”一聲相當不詳的聲音。
那絕對不是頭盔的塑膠外殼劃地的刮擦聲,也不是皮衣和賽道能發出的摩擦聲響……
真真正正從骨頭深處透過來的那種脆響,穿過一切噪音鑽進耳朵裡。
長腿還騎在賽道護欄上要跨不跨,男人那張素來冷麵的臉,破天荒是肉眼可見地刷白了一瞬。
但只一瞬停頓。
下一秒江在野整個人已經跳過了欄杆,三步並兩步衝到人撞著護欄才停下來的小姑娘身邊,想伸手把她拎起來檢視下狀態,又硬生生剎住——
這要是骨折了,還真不能隨便亂動她。
“孔綏?”
下方,身著連體防護服的小姑娘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周圍的世界在那一瞬間變得特別吵——引擎切掉之後的安靜、風吹過護欄的聲音、還有旁邊有個人在喊她的名字。
過了像半輩子那麼長的幾秒,她終於動了一下。
堅強的王八翻身,面朝上躺好,她抬起左手顯得有些笨拙的推開了頭盔護目鏡,露出一張汗津津的臉。
然後自己撐著手肘,慢慢把上半身撐起來,先確認自己腦袋還在,再確認四肢還連著,最後她轉了轉脖子,晃了晃手腕,又低頭看看自己膝蓋——
褲子磨出一大片灰,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這下是雪上加霜。
觀察完自己的褲子,她又像是勐的反應過來什麼似的,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跌跌撞撞響一團泥巴似的要撐起來,擰了一下身子去看那輛一樣飛出去的ninja 400。
車倒在不遠處,車把掛在防撞桶邊,好像是離合摔斷了一小節,擱太遠了,看不清……
孔綏心中“咯噔”一下,咬牙撐著站起來,跛著往車那邊走了兩步。
“——你他媽幹嘛呢?!”
耳邊傳來一聲爆喝,直把剛站起來的小姑娘嚇得腿一軟又一屁股坐回地上去,茫然的抬起頭,就看到江在野面色鐵青的望著她,像是要吃人。
……江在野是驚呆了。
在他以為她把自己脖子摔斷的時候,趴在地上的人跟一隻喪屍似的爬了起來,爬起來了還不算,也不喊痛,扭頭就要去找那輛車。
那他媽又不是通往急診的救護車,找個屁!
江在野反應過來後,氣的肺都要炸了:“你瘋了還是摔腦出血了,賽道緊急處理常識有沒有,摔了不確認自己的狀態就冒然起身?!這都不懂,你他媽也別騎車了,滾回去先把理論知識學好!!”
男人的怒吼像是雷公抱著鑼擱她耳邊敲。
這會兒本來就是摔得手軟腳軟,渾身痠痛,孔綏被猝不及防地吼得腦瓜子“嗡嗡”的,不知道他是在為什麼生氣——
如果是因為他看到自己的愛車在慷慨借出去的第二天,離合就被別人摔斷了,那無論他如何雷霆暴怒,她都不敢委屈一下的。
”……您彆著急,我,我這就去看看車,要出問題我賠錢——”
頭盔下,小姑娘抬起一張汗津津的臉,烏潤的圓眼緊張的望著他。
江在野差點讓她一句“賠錢”氣的厥過去。
“差你這仨瓜倆棗我要窮死了,我跟你說車的事了?!”
“……啊。”孔綏是摔懵了完了又被罵懵了,這會兒慢吞吞的應了聲,“我沒事啊。”
江在野看她坐在地上,眼皮子狂跳,強忍著把人拖過來打一頓打死算完的衝動,壓低了聲線,繼續吼她:“你到底在幹什麼,這時候你還管車哪個腦子正常的車手摔車第一時間爬起來轉頭去看車怎麼樣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