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2頁
“別吼。”
孔綏被他吼得耳朵嗡嗡響,茫然的蹙眉。
“我沒事,只是想看看你的車有沒有怎麼摔壞,你吼我幹嘛?”
“沒事?”江在野問,“那我剛才聽到那一聲骨頭響是什麼東西?”
“什麼?”
他盯著她,眼神冷得嚇人,“你整個人飛出去的時候,我聽見響聲了。”
孔綏“哦”了聲:“我的右肩可能脫臼了。”
她語氣蠻無所謂,是小時候調皮上公園玩,不怕死盪鞦韆,直接給自己掀出去了,斷了兩塊顆牙還落下了右側肩膀習慣性脫臼的毛病……
為這個中考體育她還免考了,因為有鉛球專案。
“沒事,接上就行。”她低頭活動了一下腳踝,又轉了轉腰,試探著彎了彎膝蓋,”其他地方最多一點淤青。”
小姑娘低著頭,自然是錯過了上方那張臉上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她這幅若無其事的樣子徹底點燃了他那股子被嚇出來的邪火。
“我真的不是很懂你腦子在想什麼。”
江在野嗓音冰冷。
“一早上我跟你說了多少次‘欲速則不達‘,你把我話當耳旁風,練到沒力氣了還賴在車上不去休息,越練越急,摔車——”
孔綏忍不住說:“……摔車不是很正常?哪個車手不摔車?”
“摔在地上第一反應,是去看車有沒有摔壞?”
“……你怎麼還在車軲轆這件事,那不是你的車嗎,我怕摔壞多操心一下,操心的不對?你怎麼還在這罵我?”
孔綏被他一通指著鼻子罵,就好像她今早沒幹對一件事似的。
“認真練習也有錯!愛惜借來的別人的車也有錯!你莫名其妙又發什麼脾氣?我又不是故意摔的,我今天還不夠老實嗎,就這一次!”
江在野不想跟她生氣。
但是看著她耷拉下來的右肩,配合她無所謂還挺委屈的語氣,他邪火只能迫不得已地躥得更高——
“這一次還不夠嗎?摔完這一次下午還能練嗎?你接下來除了去醫院還能去哪?”
“脫臼而已,接好了就能繼續練啊!”
“放你爹的屁。”
“那你現在是讓我怎麼樣?!”孔綏開始覺得委屈了,“什麼意思,多大點事你抓著我一頓罵,你要是心情不好,今天可以讓我自己一個人練,而不是從早上就擰巴著臉站在旁邊伺機而動的隨時準備罵我一頓!”
“我吃飽了撐著站在這守一早上就為了罵你?”
“你沒罵嗎?!”
“你不欠罵?”
這句話說完,有點陷入車軲轆的嫌疑,賽道旁兩個人都安靜了一瞬,空氣凝固得快要結塊掉在地上,一個怒火沖天一個委屈巴巴,誰都不肯先低頭。
孔綏別過臉,拒絕再看面前那張臭到極致的臉。
“你要是每次摔完,摔到肩膀脫臼,都給我這幅‘摔不死就沒事‘的嘴臉,那你以後就別想再去跑什麼比賽。”
江在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有點冷靜到冷漠。
“你連自己的身體完整度和健康狀態都沒辦法好好管理,要我怎麼教?”
孔綏“唰”得把臉擰回來。
瞪著他,大概是想來點更惡毒的反駁他撂下的狠話,但是抿了抿嘴,眼淚先湧上來。
她沉默了三秒,其實也沒那麼想哭的,罵人還沒罵出口自己先淚失禁,深感丟臉——
抬起還能動的左手“啪”地一下給頭盔護目鏡蓋下去了,自己躲在淺茶色的護目鏡後面沒聲音的淌眼淚。
江在野低頭,盯著她看了兩秒,喉結滾了滾,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他最後吐出一句話,淡得近乎冷漠:“先去醫院。”
孔綏沒吭聲。
江在野也不再說話,看著也是完全無話可說。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黎耀過來了,遠遠看著橫著躺在賽道上ninja400,“哎喲”了聲,心疼的說摔車啦——
走近一看,好嘛,這一個站著一個坐地上,誰也不說話,小姑娘戴著頭盔肩膀時不時抖了抖,明顯是在吵架呢。
黎耀問怎麼了,江在野才轉過頭說了句:“右肩脫臼。”
白色菠蘿頭又“哎喲”一聲:“脫臼了還擱這梗著脖子生龍活虎的吵架呢,去醫院啊!”
江在野煩的很,讓他別怎怎唿唿的,一邊打電話讓人把車開過來後面空地。
……
妙就妙在,卡丁車場的對面就是一家新建的中醫骨科醫院,專治跌打損傷一百年老字號,附近省市有個疑難雜症,還會專門開車過來掛專家號。
開車過個馬路就到,救護車都省了。
就是沒有個外人比如醫護人員在,車內氣氛有點肆無忌憚的僵硬,黎耀上車坐穩三秒就想開車門下車,奈何江在野先一步鎖了車門。
大中午的也沒幾個人看病,醫院裡人不多,一把鬍子花白的老頭推推老花鏡,慣性脫臼確實沒什麼大事。
江在野把人往面診室一放,多一句廢話沒有,轉身就出去了。
坐在外面等著的時候點了只煙,抽了兩口發現一個護士小姑娘漲得滿臉通紅站在他跟前,兩人四目相對,她示意他抬頭——
然後江在野發現禁菸標識就在他正上方,因為他太高,距離他頭頂不到十五釐米。
他擱這抽菸很有挑釁的意味,人高馬大加上臉又臭,人家一群護士站小護士光“誰出誰倒黴”玩了三回才推出來一個倒黴蛋上前來提醒。
江在野沉默了下,煩的不行。
在伸手把禁菸標誌扯下來扔垃圾桶裡還是站起來就走中,選擇了熄煙,眉眼一抬,客氣又蠻有禮貌地說:“不好意思,沒注意。”
這人無論黑不黑臉,五官都還在該在的位置上,帶著點兒沙啞的低磁嗓音一響小護士的臉比剛才更紅。
連連擺手說沒關係,轉身小跑開。
這時候面診室的門開了,連體皮衣脫了上半身掛在腰間,孔綏走出來,看著左右胳膊自然垂直放在身側,就知道脫臼地方給接回去了。
醫生給“啪啪”拍了兩張貼的膏藥。
孔綏走到江在野的面前,兩人一個人站著,一個人坐在冰冷的醫院長椅抬下巴冷眼回視。
孔綏說:“下午繼續。”
江在野掀了掀唇角,露出森白的犬牙,回答她:“你給我滾回家去。”
……
下午,太陽依然火辣。
卡丁車場生意不錯,客人絡繹不絕,後頭新修的摩托車道倒是因為本應該練車的人不在,至此安靜如雞。
休息室裡,一群俱樂部的車手擱室內吹空調躲懶,茶泡上了,沸水頂著壺蓋“咕嚕咕嚕”,桌球檯旁圍著三四個人,消遣,閒聊。
蕭胖子滿頭大汗的從前面推門進來,一手機油,接過黎耀遞過來的可樂“咕嚕咕嚕”灌下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髒兮兮的手寫清單。
“就離合斷了,換一個就行,其他的就是一般磨損和損耗,湊合用吧,不影響啥。”
給江在野的ninja 400的維修清單,看著挺長一串,最麻煩的是一顆訂做型號的磨合螺絲有點變形,備用的正好沒了,要換得等一段時間。
江在野隨手把這價值五位數的清單踹口袋了,退到角落裡,給孔南恩上了柱香,恭敬的拜拜,再插進香爐裡。
青煙嫋嫋中,滿室的煙味又被鵝梨帳的清甜味道驅散了些。
一休息室的人,看他不說話,收了帳單轉頭就去給恩師上香,各個以為他因為一紙帳單對恩師的女兒起了殺心,面面相覷,都沒人敢說話。
黎耀嗤笑著說:“不至於啊,不至於,你們還沒看上去他們倆吵架,恨不得把醫院的長椅都拆下來扔對方頭上——”
一聽新來的小姑娘,摔了江在野的車,還敢跟他吵架,牛哇,眾人皆是瞪大了眼。
微妙的氣氛中,唯一顯得不動如山的只有江在野本人,指尖還殘留鵝梨帳的香粉,男人拿起立在旁邊的球杆,懶洋洋的懟了懟黎耀的腰。
“你發個資訊,讓她明天繼續來練車……下週比賽,還兩天時間,教她那些東西,下週一比賽時好歹用上一個。”
黎耀對眾人做了個“看吧”的手勢。
然後無奈回頭:“你倆微信互刪了?不行我給你們拉個討論組?”
江在野沒理他,頭也不抬地說:“明天八點,胖子和莫老闆也來。”
胖子就是蕭師傅,也就是眼前站在這一臉茫然自己上班時間從中午提前到早八的維修師傅;
莫老闆是隊裡的技師,這會兒正坐在茶几旁邊躲著打手機遊戲,聞言也茫然的抬起頭。
最可恨的是江在野在下完這莫名其妙地指令後又不解釋。
吊足人胃口。
黎耀沒那麼有耐心,有問題不過夜,立刻問:“什麼意思?新皇帝登基了領著眾臣認個臉?那我這樣的元老得有點身份,不磕頭沒事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