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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野爹剛剛路過。”

……

一下午雨裡狂練,搞出了點肆意舞動青春的激情,這天收車時,溼地賽道上除了孔綏還有三四輛其他的車在練——

黎耀最後還是沒忍住加入了她。

結果就是這天天黑時,四五個人坐在休息室裡對著打噴嚏。

黎耀讓蕭胖子把空調打高點,孔綏吸了吸鼻涕,說你他媽傳染我。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換了衣服,各自回家,當晚又嘻嘻哈哈的在群裡互相報備——

“我38.3°C。”

“我37.3°C。”

“我贏了。”

“那你蠻厲害。”

孔綏從腋下抽出體溫計,在群裡打了個38.7°C結束了比賽,順便在一陣肺都要咳出來的爆裂咳嗽後,被林月關女士罵罵咧咧的塞上了車,前往醫院。

單純的淋雨時還出了汗,又溼又汗的,加上體力透支,轉臉一頭扎進空調房,又不保暖穿著短褲短袖嘻嘻哈哈在那瞎聊……

夏季重感冒的必備要素全部拉滿,他們不生病誰生病?

孔綏當晚就被醫院扣下了,高燒有轉輕度肺炎,鼻涕流成河,吃了藥掛上了吊瓶,躺在病床上渾渾噩噩的睡著。

睡得很是安穩,堪稱昏天暗地。

夢中還在騎車,滿腦子都是積水點和排水渠過彎,後輪怎麼樣才能不那麼飄,雨胎抓地屁感和普通熱熔胎真的不太一樣啊……

哎,溼地真的好難。

夢裡的天都是黑的,烏壓壓一片,雨點模煳了視線,她卻意外的並不害怕,篤定一切自己熟悉的賽道,當她漂亮的壓過一個右彎——

她看到彎道空地處,那幾個小嘴叭叭嘴她嘴個不停的人站過得地方,男人舉著一把透明的傘站在那,抬起手,衝她招招手。

——一種迷信的說法,夢裡有人叫你過去,最好不要去。

孔綏湊過去,問男人,您有何貴幹?

男人沒說吧,修長蒼勁的手伸出傘下,抹去她頭盔護目鏡上的水珠,掀起了她的護目鏡。

帶著淡淡菸草味的指尖落在她的額頭上,碰了碰。

觸感冰涼,因為高熱昏沉一片的腦袋不自覺地就往那令人舒適的溫度方向追去,主動貼上,然後黏人又乖巧地蹭了蹭。

——這也就是在夢裡。

現實做出這種動作,她第一個自殺。

……

孔綏睜開眼,躍入眼中的是醫院病房蒼白的天花板,外面陽光明媚,太陽照腚。

已然是第二天到來。

燒暫時退了,整個人渾身痠痛的像是被打碎了骨頭又重新組裝,她渾身黏膩地在被窩裡蛄蛹了下,打了個呵欠。

翻身想要拿手機看一眼資訊,閉著眼在枕頭邊摸了摸,卻在摸到手機前,摸到一張紙。

她停頓了下,有點茫然的抓過來看了眼,看到的是一張訂貨單——

她的名字,她的收貨地址。

是一張抬頭是國產品牌皮衣的訂貨單。

下面表格從身高到體重,肩寬到胸圍,大臂、小臂,大腿、小腿,腰圍和臀圍,頸圍和背寬,一系列資料,全部空著,等著她填。

捏著那張皮衣訂貨單,坐在病床上,孔綏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又把指尖放到鼻子上……是自己的汗味,隱約還有一點點完全不屬於她的菸草殘留味。

沉默了三秒後,少女連滾帶爬的蹦下床。

踢踏著捅進鞋子,連鞋跟都來不及提,她一瘸一拐、一蹦一跳的衝向病房門,剛拉開門,就把門外的人嚇一跳。

“哇!你退燒啦,這就下床,醫生說你還要觀察一天哦——”

江珍珠抓著孔綏往床那邊拖,“就不能好好躺著嗎?”

“你一個人來的?”

孔綏張口才發現自己嗓音沙啞得像八十歲老叟。

“不是,我哥送我來的。”江珍珠說,“但他已經走了。”

“走去哪?”

“機場。”江珍珠眨眨眼,“他要去泰國培訓半個月,你不是一直在跟著他練車嗎,他要走半個月這種事都沒提前通知你?”

第69章 熱(一更)

林月關一腳踏入病房,看到早上剛剛高燒退下去一點兒的女兒正抱著一張單子“吧嗒吧嗒”掉眼淚。

一時間她還以為醫生趁她不在把病危通知書發病人本人面前了。

走過去把那單子抽過來一看——不過是摩托車用品訂貨單,收貨地址都填好了。

病床上,小姑娘嚇了一跳,手在空中無力的抓了抓,一副想要跳起來搶回訂貨單又小心翼翼怕捱打的死樣子……

“有話好好說,媽媽。”

聲音因為高熱嘶啞,但顯得前所未有的乖巧。

“但是訂貨單你先別急著撕。”

林月關拿了水給孔綏喝,看她喝下去半瓶,才滿意的把水瓶放了,訂貨單扔回她膝蓋上:“江家那個少爺把這玩意放你床頭五分鐘後我就發現了。”

孔綏有點走神——她訂貨單——她的命根子,還在林月關女士的手上。

她一雙眼睛裡寫滿了渴望的望過去,林月關無視了她,只是低頭看了看訂貨單上的價格:“還挺貴的,他為什麼送那麼貴的東西給你?”

啊……一件7800塊的連體皮衣算什麼!他的車都跟我姓了!那輛造價百來萬的ninja 400!光版畫都不止七萬八!

吶喊只是在心中的,現實就是孔綏垂著頭在伸手摳被子上的縫線,被林月關“啪”地打了下手背罵她“手多腳多”,她在揉揉手背,抬起頭,委婉道:“那,之前我們發生了一點小摩擦……”

他說教我騎車,但當我向著他說的方向努力拼搏時,他撂挑子了——

可以說是迎難而退了。

這個硬心腸。

“可能是他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愧疚,所以決定用物質補償。”

這完全說得過去。

林月關面無表情的問是有多大的對不起你才能抬手就是七八千塊,孔綏撓撓頭,說:“我還覺得少了呢。”

一番蹬鼻子上臉後,一轉眼看到自己的好友坐在病床邊欲言又止,孔綏問:“什麼表情,難道是你掏的錢?”

江珍珠說:“雖然但是,他可能沒覺得自己對不起你。”

孔綏:“……”

江珍珠指了指林月關手上的那張訂貨單,說,我哥放下訂貨單是還特地叮囑了下,讓告訴你這是叔伯們一磚一瓦一塊兒集資送來的。

孔綏茫然地想了下“叔伯們”是誰,還在低燒的腦子艱難運作了下,終於想到了重森市賽車場貴賓室裡的那些大叔……

還有已經發到她手機裡的那張照片。

十來二十年前,一個個笑容燦爛的年輕鬼火青年,圍繞在她老爸的身邊。

——哦。所以。江在野只是起到一個同城急送的功能是吧?

孔綏倒也沒覺得哪裡不對,就是反應過來後,立刻又轉頭去看林月關。

對於孔南恩那些車友,她向來沒有幾毛錢的好評價,常用詞是“蛇鼠一窩”來形容……

只是伴隨著孔南恩去世多年,這些人也沒再被提起。

如今鬼火青年變鬼火叔伯,又莫名其妙打了一波復活賽,舞到她面前來——

孔綏很難不緊張。

這張訂貨單來源於叔伯顯然比來源於江在野更招人恨,在孔綏心想這下真的是保不住了的時候,沒想到林月關卻一抬手,將訂貨單扔回了她的身上。

孔綏:“?”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在孔綏一臉做好了準備卻沒迎來狂風暴雨的茫然中,林月關顯得非常淡定,因為她顯然是早就知道那些叔伯的事,因為沒過一會兒,孔綏就在微信收到了一些林月關給她發的朋友圈截圖——

配圖統一是那天,她穿的破破爛爛的皮衣,騎著漂漂亮亮的百萬豪車,在重森市賽道上沉浮的照片。

她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照的。

照片上的她正在過一個彎,過到最深傾角抓拍,她的手肘都磨到地面了……

就是視線好像還是差了點。

欣賞完自己的照片,孔綏已經收到了大概五六張上週同一時段的朋友圈截圖——

叔伯A朋友圈:看看這是誰家姑娘!「玫瑰花」「玫瑰花」

叔伯B朋友圈:今日最美女騎「憨笑」「憨笑」

叔伯C朋友圈:龍生龍,鳳生鳳,哈哈哈!

叔伯D朋友圈:孔南恩同志含笑九泉了「玫瑰花」「玫瑰花」

叔伯E朋友圈:人生最大驚喜,莫過於重逢故人之子擁有故人之姿。

……

以上,一卡車的朋友圈,在孔綏被各種手機自帶老年人表情包閃得頭昏眼花時,還看到一些叔伯在該朋友圈下的“統一回復”——

統一回復:本次重森市躍龍杯400cc組共有48人參賽,小朋友差一點點排列第7,心態還是要有進步空間,但實力還是有滴!

林月關甚至給這一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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