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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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裡南賽車場對於江在野來說是全新的地圖。
到達泰國的當天,只來得及撿了些碎片化的時間看看賽道情況,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深入。
因為考慮到他國參賽車手對賽道的陌生會造成很大的劣勢,賽事方很大方的給了整整三天FP階段(*自由練習)來熟悉賽道,調整狀態。
只不過江在野的隊伍拿到的是最垃圾的午後時間。
太陽直烤大地,一起來的同一車隊的車手一個叫周嘉豪,一個叫李承,兩人一個二十,一個二十一,也沒什麼先入隊是前輩的包袱,都知道江在野是誰,圍著他喊哥,喊得很歡。
下午到他們的練習時段,周嘉豪上去跑了三圈就下來了,實在是熱得受不了,汗直接滴進眼睛裡,路都看不到。
他坐在旁邊喝藿香正氣水,棚外,空氣熱浪扭曲,一絲風都沒有,午後就安靜下來的賽道上幾乎空無一人——
哪怕是本地選手也不在這個時候練車。
旁邊時不時傳來其他車隊在棚內聊天的聲音,歡聲笑語,與外面那熱浪共譜和諧樂曲,刺耳異常……
彷彿在嘲笑著紅色帳篷下這些人的不自量力。
江在野站起來,將頭盔拿好。
正要戴,突然聽見旁邊有人嘆息一聲,是這會兒臉紅的像猴屁股似的周嘉豪,捏著手裡的藿香正氣水空瓶,他眨眨眼:“要不算了,哥,那麼針對跑不出成績有什麼辦法——”
江在野戴上了頭盔。
他說怎麼能算了,別人看不起我們,我們不能看不起自己。
競技比賽第一法則:尊敬是用實力換的。
陌生的賽道,陌生且充滿了敵意的環境,但車還是熟悉的車,跨上自己的CBR 250RR,江在野就覺得好像又回到了化龍國際賽道。
前面幾圈,權當熱身,江在野甚至沒有轉頭去看記時板。
隨著輪胎逐漸與賽道磨合完畢,胎壓胎溫進入穩定狀態,一股汗從他的額角滴落,他進入入場後的第四圈。
此時馬力全開,按照正常的水準跑完全程,流暢的翻身和適當的拖剎,第四圈結束時,他的成績是2′01S。
——差一點進2分鐘。
根據統計,MOTO GP明星選手有馬克·馬奎斯在比賽中跑出 1 分 30 秒的成績,那是用的1000cc頂配車出的成績。
而MOTO3齊肩的AP250系列賽事在武裡南賽車場跑的最好成績是1′51S左右……
也就是說,能跑進2分鐘的,不說多厲害,但起碼能夠壓過三分之二在場嘻嘻哈哈的各位。
而此時,按照現場計時板,當時參加練習的幾輛知名馬來,泰國車隊都只是徘徊在 1′55S左右。
——江在野在最糟糕的練習時段和環境,跑出了比大多數當地車隊驚訝的成績。
剛開始場邊是沒人理的,烈日下,大家都在棚內躲避高溫。
但當江在野跑完第四圈後,陸續的,隔壁棚子,隔壁的隔壁,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從第一次日本川崎的技師鑽出來,站在烈陽下,拿起了望遠鏡開始——
就像是開了個閘。
陸陸續續有身著不同廠隊衣服,腳上還踩著騎行靴的車手,挪到了賽道邊。
第五圈,1′58S的成績叫現場譁然。
隔壁車棚中,來自泰國和馬來西亞的選手面面相覷時,宗申紅色的帳篷裡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三點多一刻,江在野從紅色的CBR 250RR上爬下來時——
「有個中國人跑進了2′」這一訊息已經傳遍整個武裡南賽車場。
……
與此同時。國內,邊江市。
排球館內。
汗味壓抑在封閉空間,空氣好像新鮮又渾濁,人聲,跑動時鞋底摩擦木地板聲,扣球的聲音全攢在一處,聲浪一波蓋一波。
明媚的陽光從側面玻璃窗射入,坐在觀眾席第二排的小姑娘一身白色的背心裙,揹著個毛絨小包,腳上踩著的是橙粉色主色調的編織拖鞋。
大病初癒,臉上還帶著不那麼健康的白,她坐在那裡盯著球場上的動態,除了偶爾長長的睫毛抖動,幾乎沒有動靜,整個人顯得乖巧又安靜。
孔綏今天被衛衍叫來看他比賽。
就是一場尋常的業餘賽,也可以成為約會的內容。
衛衍打排球還是有些東西的,此人高中生涯30%光環來源於此,所以打從一上場,他就受到了一些“關注”,幾乎是“一對一盯”地追發、堵位,球一輪輪往他身上砸——
三球連丟,少年把球“啪”地拍在裁判臺邊的擦拭墊上,冷臭的可怕。
裁判朝他舉手示意注意情緒,他仰頭看頂燈,扯了下護膝,嘴角因為不耐煩抿了抿。
“這個衛衍,光長了一張好臉,打球的時候暴躁的像換了個人,精神分裂似的,到底誰在喜歡?”
旁邊,江珍珠一邊玩手機,時不時掀起眼皮子掃一眼場中。
“他叫你來看他的比賽是為什麼啊……預防針嗎,暗示你他脾氣很不好,未來有可能家暴的一面?”
孔綏沒說話,緊緊的盯著場上——
對面有人趁熱打鐵,走過網邊時貼著衛衍說了句什麼。
氣氛這時候已經變得很緊繃了。
下一球,傳遞到衛衍手中,網邊一擊爆扣,球在對方腳邊砸出沉悶一聲,彈飛有兩米多高!
哨聲尖得刺耳。
隊友趕緊把衛衍往自家後半場拉,他手腕一甩掙開,眼裡那團火燒的正旺,對面那人也不退,笑得欠欠的,說著“準大學生啊”,手指在空中比了個挑釁的手勢。
不顧裁判的口哨都要吹破了,衛衍冷著臉甩開了摁著他的隊友。
腳尖已經越過了界線半步,旁邊有人還想伸手擋他,他肩膀一沉就要把人撥開,那一瞬間,場館的吵鬧像被掐了脖子,安靜下來——
一切凝固中,人們只看到場邊有個白色的身影從座位上騰地站起來,水瓶“咔噠”一聲掉到腳邊。
小姑娘跨過兩排臺階,一路下衝到場邊,喊他的名字:“衛衍!你幹嘛!”
胳膊都抬起來了,正準備大嘴巴子唿對面,被這一聲叫反而像是喊了束縛咒似的定格在那——
衛衍轉過頭,看向站在場邊的少女時,眼神還是火光三丈,但停頓了下,他終於把腳從線外收了回來一點。
“打球就打球。”孔綏說,“別搞那麼多事。”
喉結滾了一下,唿吸還很重,少年眸光微沉,深深地看了認真勸架的小姑娘一眼——
長相毫無攻擊性的意思是,她不用多好看,但剛看她一眼,胸腔裡多大的悶氣都能勉強壓一壓。
衛衍突然抬手,對對面氣氛同樣劍拔弩張的對方几人道:“少犯賤。繼續。”
聲音不大,冷得要結冰。
對面人笑了一下,往回退了一步,卻還不忘從鼻子裡哼一聲挑釁。
裁判走來拉開兩邊,給了警告牌。
孔綏沒再說話,但也站在場邊好一會兒沒動。
衛衍盯著她兩秒,在空隙空蕩走到她身旁,少年熱烘烘帶著汗味的氣息籠罩下來,有力的指節扣住她有些冰涼的手腕。
入手手感光滑柔軟。
衛衍沒忍住捏了捏女朋友的手腕,半晌才有點捨不得的撒開,嗓音沙啞:“你站遠點,別站在這,一會球扣你身上。”
孔綏說:“你怎麼那麼暴躁?”
“嗯,他們專盯我。煩。”
“競技比賽不就是這樣,你要不耐煩被盯,你去打一對一的那種比賽。”
“嗤嗤。”微笑笑著抬手點了點小姑娘挺翹的鼻尖,“你都不幫我說話。”
孔綏泛著白眼,輕輕拍了拍他汗津津的手背。
短暫的瞎聊後,衛衍回到了球場上——但該說不說,站在場邊的白色身影就跟他專屬鎮定劑似的,往那一站,他整個人身上那股子暴躁的氣氛就消失得差不多多了。
儘管對面還在懟他圍追堵截,但球貼肩線飛來,他上前半步,甚至不給對面反應時間,手腕一扣,球從攔手外沿擦下去,對面自由人明知道要來,還是慢了一步。
“得分!”
隊友撲過來拍少年背,他沒笑,只抬眼去看場邊的那道身影。
孔綏站在護欄後,對他點了下頭,然後才慢慢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江珍珠頭也不抬道:“我上週帶財財去大型犬公園時也這樣。”
孔綏:“?”
江珍珠:“把狗牽引繩放開讓它自己玩,我雖然站在草坪外跟其他主人聊天,但不妨礙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準備衝上前勸架,以防財財又給誰家好大兒咬了。”
孔綏:“……”
江珍珠:“被人在賽場上盯防一下就暴躁成這樣,放了狗身上都得被拉去補一針狂犬疫苗……哎喲,相比之下,我哥倒是脾氣穩定的像個受氣包。”
聽到“我哥”這個詞,孔綏眉心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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