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3頁
感恩摩托車裝備齊全,頭盔一戴,鬼都不認識,專業的活兒讓專業的人來,江在野穿著連體皮衣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等著不遠處女主角宋羽衣補妝。
現場還有些粉絲,遠處某個山頂上則趴著無數的代拍,江在野輕飄飄的略過所有人,多看一眼群演——
有個人蠻眼熟。
好像是孔綏的同學,也是孔綏的小男朋友嘴巴里口口聲聲說的“大明星”。
“大明星”在整部劇鏡頭也許有個1S,能不能保留還另當別論。
江在野看夠了,收回目光,這時候化妝師拎著化妝箱靠近他,小心翼翼的試探性舉起粉餅——
男人抬起手檔開了她,禮貌的說:“我不露臉,不用這個。”
化妝師“啊啊”了兩聲,漲紅了臉,一退五米遠。
江在野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一幕挺眼熟,於是轉過頭,問今天被江已打發來伺候他的助理:“我長得很兇嗎?”
助理是個三十歲的中年男子,看著面前這張如花似玉的臉,心想您長得當然不兇……但視線從男人眉眼間掠過,那一句“不兇”又著實是說不出口。
“是有點威嚴在。”
江在野“……”地沉默了下,示意助理把手機遞給他,然後就再也不想搭理他。
低頭劃開手機,發現【臨江市丐幫總舵】有人@他。
群裡幾段豎屏小影片刷過去,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卡丁車練車場——
下午的開放時段,陽光很毒,柏油路反著白光,一輛紫綠配色的ninja400 拉著高轉,發動機發出尖銳的哨子音,從彎裡衝出來,橫衝直撞,不要命一般。
短短一圈賽道,車身因為暴力騎法抖了五六下,每次都被硬生生扶住。
【收手吧阿祖:@YE 看你閨女,勐鳥出籠。十五天軍訓,給孩子憋壞了。】
接下來黎耀又噼裡啪啦發了一堆影片。
江在野盯著那一晃,指尖輕輕點了其中一個,按了暫停,拉螢幕放大,雖然頭盔擋住了臉,但人是誰自然不用問——
那輛紫綠色的ninja400,現在只有一個人能騎。
將近二十天未見,說久也挺久。
此時攝影助理在遠處喊小江總,他隨手鎖屏,抬起頭看過去——
對方一路小跑,衝過來,恭恭敬敬抵上了一會兒的拍攝內容,是要江在野多換幾身衣服,在路段上來回多跑幾段,方便他們後期宣傳和剪輯進電影裡。
江在野說:“哦,但我只帶了一套裝備。”
攝影助理小哥一臉無助的星星眼看著他。
江在野覺得確實蠻可憐。
於是打打手勢示意他跪安,而後轉身拿起自己的手機,打字。
【YE:在俱樂部玩?】
那頭大概也就等了十幾秒,讓人懷疑她練車都把手機掛在脖子上。
【恐龍妹:……練車。】
隔了幾秒。
【恐龍妹:等等!黎耀群裡發的影片是我在熱身啊,亂騎的,熱熱胎,沒有放飛,正準備好好騎的!】
【YE:緊張什麼,不是來罵你的。】
【恐龍妹:……】
【YE:「定位」】
【YE:有個電影拍攝,要換幾套裝備,我東西都在俱樂部,你幫個忙,把東西給我送過來。】
沒有象徵性禮貌的“方便嗎”,是祈使句。
她那邊沉默了兩分鐘。
【YE:我使喚不動你了。】
三分鐘後,恐龍妹發來兩張照片——
一張是江在野的連體皮衣合集,七八件衣服裝在防塵袋中,堆在沙發上,還有四五個頭盔,四五雙騎行靴,一看就是剛翻出來的;
另一張是貨拉拉的預約單截圖,預約的是半個小時後從卡丁車場到剛才他發的定位位置。
【恐龍妹:阿鳥同城,使命必達。「敬禮.JPG」】
第83章 祖墳冒青煙(一更)
【YE:這一車裝備加起來十幾萬,你就閉上眼,這麼讓一輛五菱宏光拖走了。】
江在野的吹毛求疵雖遲但到。
彼時,孔綏正坐在五菱宏光的後車廂踢著腿,用了兩分鐘想該怎麼回復這種挑三揀四——
最後她舉起了手機,開啟相機。
破破爛爛的五菱宏光內,沒有座位,為了拉貨搬空了車廂。
幾件套著防塵袋的連體服堆疊放著,騎行靴和頭盔整整齊齊擺成一熘,擺在一塊白布上……
像旅遊城市晚上八點鬧市區夜市攤賣盜版Nike和Adidas運動鞋的攤攤。
攤攤旁邊蹲著的是少女攤主,小姑娘連體皮衣脫了一半掛在腰間,上身一套白色速乾衣,近日不幸曬黑的臉佔據螢幕的三分之二,呲著白牙,笑的一臉燦爛。
【恐龍妹:盯梢的也上車了,別叫了。】
換任何其他人來,“叫”字前面多少要多一個“狗”字的。
【YE:你跟車?椅子都沒,坐哪?】
【恐龍妹:蹲旁邊。】
【YE:那麼拼?辛苦了。】
【恐龍妹:不辛苦,命苦。】
……
掐指一算,是有大半個月沒有再見到江在野。
這麼長的時間,好像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忙得像陀螺。
可直到一分鐘前,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待微信亮起來的時候。
每天早上睜開眼,迷迷煳煳抓過手機,看到時間的前一秒先看到的是螢幕上漂浮著的蠟筆小新頭像——
可能是一張照片。
可能是簡單的一句話。
心就“怦怦”地跳了起來,比外面催命似的起床鈴還洪亮。
這種一大清早起床在眼前有煙花綻放的感覺太好,為了延遲這種好心情,孔綏甚至會迅速放下手機,爬起來去刷牙洗漱後,再像是拆禮物一樣點開手機螢幕——
哪怕最後看到的,可能不過是抱怨“武裡南又下雨”這種完全漫不經心、不知道什麼情況下才發出來的廢話。
她也會因此歡唿雀躍,唇角上揚。
還記得嘈雜的武裡南賽車場,男人將第一次在境外東南亞高規格比賽中獲得的獎牌塞到她的手裡,告訴她:回國再說。
——渴望發生的事,發生的希望沒有被掐斷。
一根蜘蛛絲都可以是抓牢攀爬著見到光明的可能。
【恐龍妹:「定位」】
【恐龍妹:到了。】
五菱宏光晃晃悠悠來到影視拍攝基地,少女“唰”地開啟後面跳下車,遠遠的便看見遠處屋簷陰影下,身高體壯的男人穿著一套連體皮衣靠在廊柱下抽菸。
聽見了汽車的聲音,他抬起目光,轉過頭來。
菸草的星火在他唇邊閃爍,陽光下,孔綏跳下車,腳步沒有一絲絲猶豫的奔赴過去:“你該戒菸了。”
時隔半個月不見,張口就是瘋話。
叼著菸屁股,男人懶洋洋的“嗯”了聲以表困惑。
小姑娘倒是沒有一點生疏,掰著手指:“你現在是全村的希望,正經摩托車競技運動員,運動員是不能抽菸的。”
“……”
江在野垂眼打量了她一會兒,評價:“管天管地,管到長輩頭上來。”
這麼說著,還是順勢在旁邊的垃圾桶掐滅了煙。
熄了煙,一低頭,就這樣撞入一雙亮晶晶的黑色圓眼裡,小姑娘揹著手站在那,腰桿挺拔得像在站軍姿……
沒有了陽光的直射,那雙眼睛瞪得又大又圓,直直望著他。
——是毫不掩飾的歡天喜地。
“……”
江在野清了清嗓子,率先挪開了視線。
“以前見著我跟耗子見著貓似的。”他說,“十幾天沒見而已,成了大學生,轉性?”
“沒覺得有那麼久沒見。”孔綏說。
江在野:“嗯?”
小姑娘指著他連體服膝蓋膜包上的某道深刻劃痕,幫他回憶,這是武裡南大前天下雨時,在賽道上被日本人追尾,雙雙甩出賽道,在護欄邊緣劃出來的。
江在野停頓了下,想說你怎麼知道,轉念一想,好像是他給她發的——
那天是他在武裡南賽車場訓練摔車最嚴重的一次,爬起來趁著Martin在對著車哭天搶地,覺得值得紀念,就拍了幾張車的重創圖。
晚上睡前挑著給她發了幾張,車把都變形了的CBR 250RR……
隔天收到資訊,孔綏問那你人有沒有事,他給她隨便照了張皮衣的劃痕回了過去。
就這樣。
記那麼清。
江在野嗤笑一聲,不置可否,但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告訴孔綏,裡面的保姆車上,助理準備了蜂蜜檸檬水,熱的話可以去管他要很多杯。
……
到了地方,孔綏才知道又是《旱地狂花》的拍攝專案。
她跟這電影八竿子打不著邊,卻又覺得好像哪哪都顯得挺有緣——
人群中,宋羽衣的那幾個粉絲她甚至能認出個扛著長槍大炮的老粉絲頭頭,當初在「UMI」俱樂部喊“你怎麼騎我們姐姐的車”喊得足夠大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