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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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異軍突起,一團鬨笑中,所有人開始起鬨。
江已這會兒聽見動靜走出來,一隻手搭在欄杆邊,懶洋洋的罵他們:“艹你們,喝酒得了唄,嚇著我媳婦兒。”
“喲,我也艹你了!護那麼緊!”
“看一眼!看一眼!”
“你他媽大螢幕高畫質就設來讓我們看自己消費記錄的啊,看一眼嫂子怎麼了?”
“看一眼!看一眼!”
唿聲一浪高過一浪,江已讓他們鬧得沒辦法,臉上掛著笑,給樓下的工作人員打了個手勢——
沒辦法,他懶得承認的人,外面說破天了他都不點一個贊;
他想顯擺的人,隨便三兩句誰起了個哄,他就順坡下驢的顯擺上了。
DJ配合的給當前在臺上的樂隊打了個手勢,人家樂隊的人也懂事,鼓手笑嘻嘻的就開始擊鼓,搞起了開獎前的緊張氛圍。
江在野回頭看了眼大螢幕,看著那鏡頭投向樓下一層舞池旁的散臺,螢幕閃爍過一張張的臉——
最後伴隨著架子鼓“鏘”的一聲震碎人天靈蓋似的清脆巨響,螢幕定在一個人的臉上。
被攝像捕捉到的小姑娘一臉懵逼,短髮圓眼,臉上白裡透紅,看上去嬰兒肥都沒全退的那麼小呢……
長得不是一眼就驚天動地的漂亮,但當螢幕中她那雙看著好像是剛哭過還泛著紅的眼,因為震驚緩緩睜圓——
好像也就是有讓人挪不開眼的本事。
也沒誰發號口令,眾人的目光就是不由自主的集中在了小姑娘輕顫的睫毛上,那淡粉色的唇瓣此時微張……
整個人就像個剛出爐的豆沙包,一眼看見裡頭的甜膩,嫩簡直能掐出水來。
大家第一反應不是江三瘋了或者江三換口味兒了,第一反應是:哦,也他媽挺有道理。
……
三樓。
江已笑眯眯的正低頭看大螢幕上的人呢。
突然聽見身後腳步聲,他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人一把拎了領子——
五分鐘前說下樓去找自己媳婦兒的江家五少爺殺了回來,面黑如煞神,上來甚至沒給江已說出一個字的機會,直接一拳結結實實就砸在這張得意洋洋的臉上。
……
一層,舞池旁。
話說回半個小時前,孔綏躲江珍珠懷裡無聲的哭夠了,憋得一張小臉通紅,直到感覺到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光了,再想哭也哭不出來,才慢吞吞地把臉拿起來。
心還是一抽一抽的痠痛的很。
“哭夠了?”
江珍珠當然不會讓她知道自己陪著她掉了兩滴眼淚,免得她又蹬鼻子上臉的,拿早就準備好的紙巾給她擦了兩把溼漉漉的臉,手勁兒奇大——
孔綏仰著臉讓她擦了兩下就不肯了,抽抽著鼻子倒吸氣,一邊用沙啞含煳的聲音喊“疼”,一邊說:“我看不清楚東西了!”
江珍珠被她搞得哭笑不得,隨便從旁邊男生手裡搶了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給她看,孔綏這才看到自己的眼睛,腫的跟他媽一對千年蟠桃似的。
小姑娘“哎呀”了聲,也顧不上心痛了,拍著江珍珠的大腿讓她找人弄點冰袋來——
等服務生拎著用保鮮膜包著的食用冰塊來了,孔綏又被冰的跳起來,那點崩潰的情緒來的迅如疾風,在這一刻消散得也差不多了。
腦瓜子“嗡嗡”的,被冰塊冰的冷靜下來,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給個女明星砸三十八萬祝她生日快樂這種事怎麼想好像也不太像江在野幹得出的。
她就為這個心碎成渣。
萬一不是豈不是尷尬的一比?
還好當下就本著“你去死吧”的態度關了機不讓他找,也沒來得及發表點什麼驚天動地的看法去質問他——
孔綏越想越不對,一邊敷眼睛,一邊伸手扯扯江珍珠的袖子,用哭啞的聲音跟她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全新想法……
說完了等半天沒等到回應,把冰袋挪開睜開眼,發現江珍珠正一臉無語的看著她。
孔綏被她的表情逗笑,鼻尖紅彤彤的眼皮子也紅,就這麼傻愣愣的跟她咧嘴,說:“還好剛才沒來得及罵他,這要是我搞錯了什麼,還不得被他倒打一耙,我至少三個月抬不起頭來……”
殊不知這一切都建立在她早已關機,連江珍珠都被她帶著一塊兒的情況下。
一個人手機沒電,兩個人手機同時沒電?
這場子門口放了八臺移動電源租借的機子。
江珍珠無語的想要提醒她可能也沒那麼“還好”,當然還沒來得及開始說話,就發生了前面江已“官宣”的事——
孔綏猝不及防,完全忘記了她開始放肆大哭前可真不算“什麼都沒幹”,此時木已成舟,她早就自己一腳上了賊船。
……
鬧劇過了,攝像頭好歹沒在孔綏臉上定格太久。
她這輩子沒有現在這麼希望過自己長了一張平平無奇的大眾臉,但介於螢幕裡那張受驚了兔子似的臉顯然沒那麼大眾,等一切稍微平息時,她完全慌了神。
求救似的看向江珍珠,江珍珠能說什麼:“看我有球用?我能替你跟我哥談戀愛啊——別問我哪個哥!我也不知道?!!”
孔綏抓著江珍珠的手:“你問問你哥回家了沒……小的那個!”
……講義氣也不是這麼講的,江珍珠才不去送死,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回沒回家他這會兒也沒睡,我保證你現在開啟微信,你會發現朋友圈全都是你,連你媽都已經給你摳好問號發過來了!!!!”
孔綏被她說得是真的絕望。
“嗖”地站起來,又“啪”地坐下去,然後又“噌”地站起來,除了害怕,還覺得特別對不起江已,她一時腦熱發個資訊,搞成現在這種局面——
要說孔綏懵裡懵懂,對這種事不敏感也不太認真,但是她其實做人還是挺負責的,比如衛衍一直沒回應她分手的事,她現在其實打心眼裡也沒特別肯定她是單身。
她抬手拉起皮衣的兜帽,遮住半張臉:“我去找江已。”
江珍珠還是一臉無語但沒阻止她,確實得說清楚,也沒毛病。
……
酒吧樓梯的光線昏暗而曖昧。
一盞低垂的壁燈投下狹長的陰影,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的威士忌、菸草和人群躁動的熱氣。
孔綏正從喧囂的一層向上走,聽著樓梯在她腳底下發出“嘎吱”的聲音,每一步她都覺得自己在去往地獄的路上——
真正的“地獄無門自來尋”。
過了二樓,在最後一個包廂往上還有兩個放空的樓梯過度,再往前就有正兒八經的保鏢攔人了,面對明顯是客人、戰戰兢兢的小姑娘,西裝革履的大哥依然鐵面無私:“廁所不在這邊。”
孔綏本來無感,現在被他說得還真有點尿急,額頭都沁出汗來,她不得不掀了皮衣的大帽子,露出自己的臉。
小姑娘圓臉緊繃,咬著下唇,仰臉望著保鏢大哥。
當保鏢看清她的臉第一時間就讓開的時候,孔綏發現自己好像也不怎麼高興,相反的她只感覺到一陣絕望。
扶著欄杆悶頭往上衝,剛走上十來個臺階,她耳朵尖一動,突然聽見從上而下也響起來腳步聲——
一抬頭,便猝不及防就看到了正從頂層包廂走下來江在野。
四目相對的一瞬,兩人同時停住了腳下的步子。
“……”
孔綏是真的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在這裡遇見他,按照她的性格,這鴕鳥她起碼還得當個兩三天作為緩衝。
最糟糕的是,此時此刻,站在高處樓梯拐角處,高大挺拔的男人眼神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湖,沒有一絲溫度。
那漆黑的眼底看著她,就像她是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眼中的就是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孔綏的心跳瞬間滯停。
她發現她還是有一點嬌氣在的,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她能接受江在野兇她、罵她、甚至是揍他——
但她受不了他這種冷眼,更受不了他此刻身上散發出同她似如陌路的冷淡。
小姑娘低垂著眼皮子,這會兒眼皮還有些紅腫,鼻尖也因為哭過泛著紅,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她先打破了沉默:“你要總能離她遠點兒,我也不至於一聽到那個祝詞就……”
開口就是先倒打一耙。
頭頂,男人站在原地一動未動,聽她啞著嗓音還挺委屈的控訴,沉默了下,荒謬的嗤笑了聲。
孔綏一抬頭,就能看見他飽含譏諷上揚的唇角,刺得她眼睛疼,不想多看一眼。
於是又慌張的收回了目光,擰著腦袋盯著牆角一處陰影,像是要把那裡盯出一朵花來。
“所以呢?”
男人低沉的嗓音響起,聽不出有多少情緒。
“你也知道不對勁,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句尾掩飾不住的嘲諷意味孔綏立刻把頭轉回來,她瞪圓了眼,震驚的問:“你意思是這個事全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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