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3頁
霍連玉停頓了下,嘴角的笑慢慢淡了:“沒跟你開玩笑。”
回答他的是江珍珠重重摔上的休息室門。
……
第二天江宅的早餐桌邊,又是一番熱鬧的景象。
“這兩天人齊得我不習慣。”江九爺看著出現在自己位置上的江已說,“什麼意思,戒色了啊?”
江已有氣無力的笑了笑,還真有一股子搞戒斷的人那種魂飛天外的遊離感——
江家父子和父女關係和諧,沒有那些高門內亂七八糟的明爭暗鬥。
但有些東西也不是全都可以跟老爸分享的。
……更何況江在野還杵在那。
聽說昨天他沒跟著孔綏去買東西,最後又被這個從小到大棒棒糖都沒給妹妹買過一根的人截胡。
江已覺得他挺有話說的——但說不出口——畢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老五這算是互相截胡。
這鍋分著分著就想摔到江珍珠的頭上,讓她幫自己看著小鳥崽,她也是個不爭氣的玩意兒……
江已視線轉過去,發現他這當妹妹的也是一臉萎靡,眼底下淤青嚴重,坐在桌邊呵欠連天。
江九爺問江在野,他那邊舞伴進度時,江珍珠也是反應不大:看上去完全沒有看熱鬧的力氣。
江在野被點名提問,也沒露什麼情緒,就是掀起眼皮子掃了眼江已,得了哥哥一個甜蜜微笑,他垂下眼,說:“再說。”
江九爺什麼人物,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眼看到一左一右兄弟兩個的氣氛不對路,直接“嘖”了聲:“感情你倆鐵樹開花開一個盆子裡去了?”
這下,正對著一瓶果醬發呆的江珍珠是真的“噗”地笑出了聲。
她一掃上一秒的萎靡,轉過頭來,不願錯過這場好戲。
——都說老漢愛麼兒,也確實是這樣。
江家這麼多兄弟裡就江在野得了最大限度的自由,這些年來,要風得風,要雨有雨。
而江已行三,又是男孩,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按照道理,就是有口吃的,也緊不到他頭上。
但這次情況比較特殊,江九爺還挺意外的轉過頭,跟江在野說:“林月關聽說了老三和她閨女的事,二話不說給我都拉黑了,你說說你三哥這名聲得多差——你要不讓讓你哥,他開個竅,也不容易。”
江在野聞言,沒多大反應,撩了撩眼皮子,淡道:“大清早的,不想吵架,能不能好好吃飯?”
江九爺聽他這話意思就知道是不愛聽了,也拿他沒什麼辦法,於是轉頭去看江已,後者臉上還是笑眯眯的,轉過頭跟他說:“喲,謝謝爸。”
一時間餐桌上的氛圍比較微妙。
江九爺還想說兩句,江在野放了餐具,紙巾擦擦嘴就站起來了。
“生什麼氣啊?”江九爺說,“老爸再給你找個更好的嘛。”
江在野眼珠子都不帶動一下的,往外走時沒忘記教訓他老爸“端不了的水就別瞎端”,沒過多久屋外響起摩托車引擎聲,震耳欲聾的,很有情緒。
江九爺坐在主位上,喝了口茶,想了想還是頭一回被小兒子嫌棄,頗有些不服氣道:“沒大沒小。”
轉過頭看江已,恨鐵不成鋼道:“看看你這個鬼樣子,現在知道錯啦,知道要老實做人了,早知今日!”
最後轉向江珍珠:“你也是!”
江珍珠指著自己:“我怎麼啦?”
江九爺罵她,再不找舞伴成年禮宴看你獨舞啊?
江珍珠笑嘻嘻的說,那也不是不行。
桌邊一個兩個的,除了走的早的江家老大沒挨著罵,今日份人均捱罵,一大早江宅硝煙戰場,戰火味濃郁。
……
今天週末沒課,孔綏比較早到卡丁車場。
換了連體皮衣,往維修房走,頭盔掛在手肘上,一邊看手機微信。
大清早的她的好徒弟原海就給她發了個比賽邀請函,說「空」俱樂部哥幾個準備組團參加,問孔綏去不去,師徒賽場上較量一場。
比賽是在近海市舉辦的一個盃賽,賽車場甚至也是孔綏唯一熟悉的南涯灣國際賽車場。
看了看比賽舉辦的俱樂部不認識,而「UMI」俱樂部這邊提都沒幾個人提,估計也就是個中型盃賽,就是因為在近海市,第一名有四萬塊錢,獎勵配置蠻高。
隨手回了個“再說吧”,孔綏放下手機。
進了維修房,看見江在野蹲在起落架旁邊,給她的ninja400包車胎毯——
這會兒接近十月了,早上不僅不熱甚至還有些涼,暖胎程式是必備的,再過一段時間,天再冷點,中場休息的時候車都得上起落架,包上這電加熱毯,保持胎溫。
孔綏沒多想,就跟著一塊兒蹲過去了。
全神貫注看著江在野弄包輪胎,看得正開心,突然男人撒開手,轉過頭問:“看什麼?”
孔綏“?”了下,挺茫然,實事求是:“看你包車胎?”
江在野盯著包了一半的車胎,問:“往這一蹲,光看?那你以後自己出去比賽誰給你弄這些?”
孔綏腦子裡的“?”變成了“???”,這再遲鈍的也品出不對了,她伸出手把剩下的胎毯包上了,不怎麼熟練但也不至於完全不會,一邊動手一邊問:“大清早的,你吃火藥啦?”
江在野沒說話,盯著她弄完,自己又伸手轉了一圈輪胎確認了遍,確認是包好了,才轉頭推開了胎毯的開關。
一早上他話都挺少。
沒一會兒整個俱樂部都感覺到了這股莫名其妙地低氣壓,基本上都默默選擇繞開維修房走——
練車那也是格外的小心翼翼。
畢竟連黎耀都能因為出彎墨痕斷了線性捱罵。
最後大家不得已報團瑟瑟發抖,孔綏有什麼問題寧願累死在賽道上追著黎耀邊繞圈邊聊天的提問,也不願意進維修房問那個黑著臉的閻王爺。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飯,大家一上午沒進維修房那是累得紛紛話都不想說,點了外賣各自找了個角落癱著。
孔綏坐在江在野身後不遠處的沙發上,一邊半死不活的回原海不太想去那個比賽,因為遠而且人生地不熟的——
正組織措辭呢,以她5.3的眼睛,就看見前面不遠處,江在野開啟了自己的微信頁面。
窺屏是不對的。
但有得窺誰忍得住?
她的視線不自覺的就往江在野螢幕上放,看到一個蝴蝶頭像就知道他在和江已說話,兩人的聊天記錄非常冷漠基本上雙方都不超過五個字。
孔綏看到他們上一次聊天還是昨晚,江已問江在野跟孔綏在一起是不是;
江在野回了他一個“有什麼事”。
江已沒再說話。
而這時候螢幕上跳出來個PDF,江在野手指在螢幕上劃拉了下給對方扣了個問號,然後順勢點開看了眼。
這一看不要緊,給他身後窺屏的孔綏當場看得坐了起來——
什麼年代了,還有人把相親物件的資料做成PDF往出發的。
PDF裡七七八八塞了好幾個世家女資料,有孔綏知道的,也有孔綏不認識的,從她這邊看只知道各個都長得很好看。
前方,江在野劃開第一個時候顯然也愣了下,看了兩眼,沒想到江已怎麼能無聊到這個程度,估計是江九爺非要找人安排一早上趕班做出來的成果,
一想到到這他就更煩了,想著怎麼才能讓老爸少管閒事,一時間沒退出PDF,在某張照片上停得久了點。
等他回過神,手指一滑退出當前檔案,就感覺到身後有一股幽怨的氣氛。
男人愣了愣坐起身,回過頭,就看見孔綏蹲在他那把躺椅的後面,一張圓圓的臉蛋湊上來,表情倒是挺淡定:“選舞伴呢?做成PDF了,還挺方便。”
她要不開口說話,那股淡定可能還裝得蠻好,一開口就不行了,完全是山雨欲來的氣氛。
小姑娘練車一早上沒吃東西,等外賣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從哪摸了顆糖,這會兒渾身散發著奶不奶甜不甜的味道。
江在野扣了手機,無奈道:“我就開啟看了一眼,我怎麼知道他發來的什麼東西?”
孔綏慢悠悠轉過頭,同他四目相視,心想胡說八道,你在那個叫“林世嘉”的小姐姐照片介面上起碼多停了三十秒。
她臉上明晃晃寫著不信——
這難免讓江在野想起,他們能搞成今天這種複雜的局面,好像一開始也就是源於她上頭隨便相信點有的沒的。
他坐起來了些:“看一眼也不行?”
孔綏被他突然轉變的語氣弄得愣怔了下,手扒在靠椅靠背上,視線順著他的起身抬了抬,仰著臉茫然的望著他。
江在野說:“你能跟江已去成年禮宴,我在這開啟PDF看一眼別人的照片都不行,是吧?”
這話可太冷硬了。
說完他自己聽著都不對勁,抿起唇,當下就有些後悔。
只見蹲在那的小姑娘眨巴了下眼睛,沒等他再說什麼,她就倉惶的扔下一句意味不明的“沒有”,站起來轉身一熘煙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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