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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P階段正式開始,綠燈亮起。

孔綏爬上車,在防風面罩扣下的一瞬間,什麼雞零狗碎的怨氣都被拋到腦後,她全神貫注,腦子裡全部都只剩下那一張被她這兩天盤到包漿、摸到起毛邊的賽道鳥瞰圖——

前兩圈只是做 out lap(*出場圈),用拖剎把前胎溫度一點點抬起來,身體貼著油箱,唿吸裹在頭盔裡,隱約嗅到海風的氣息,然後逐漸平穩。

上一次在南崖灣賽道,她在坐在觀眾席上,這一次,親身下到賽道上,她怎麼能不激動的渾身起雞皮疙瘩——

前兩圈踩點,她騎得中規中矩,並不引人注意……

和在臨江市時登場就因為性別備受關注不同,在近海市,這種規格的杯賽,參賽的女車手可不止她一個人。

對於女車手的態度大部分人甚至覺得可有可無。

到了第三圈,她開始真正的進入了FP的爭速圈,在 T6髮卡前第一次把剎車壓到極限,前叉沉得乾脆,沒有多餘晃動。

這種盃賽,觀眾臺上坐著的都是秉持觀摩學習心態的人,光孔綏這一下漂亮又幹淨的壓彎,開始吸引了不多的人注意到,一看是個女車手,還引發一小陣討論——

“外地車手?”

“女的咧,女的也壓得那麼勐。”

“她這個前置下壓不一般哦,是不是,老於?一看就是經過系統訓練的,哪個俱樂部帶過來的車手吧?”

七嘴八舌的討論中,真正讓場上比賽車號66號的女車手得到場上大部分關注的時刻,出現在那個著名的T7–T8雙 apex 右彎。

許多車手在第一個 apex 結束就急著開油,她卻硬生生把剎車拖進第二個 apex,車頭始終壓著線走,膝蓋幾乎貼著地面,轉向建立得異常乾淨。

Ninja 400的動力並不暴躁,卻在那一瞬間顯得異常順——

像是被她馴服了一樣。

計時器在第三個計時點亮起紫色。

維修區裡先是一秒的安靜,隨後爆出一片低聲的不可置信。

螢幕重新整理,【KONG】的名字從大螢幕的第三十七名直接一躍至第五,全場轟動。

此時此刻,看臺上完全震驚她脫胎換骨的狗姐和石凱。

狗姐:“臥槽,江在野有什麼魔法,這還是我們的鳥崽嗎?”

石凱:“剛才那個apex你看到麼,她開始傾倒的點位剛剛好,不提前也沒延後,整個車順的不行——”

狗姐:“看到了啊,你聽她催油聲也很有規律的,跟以前不一樣了啊!”

石凱:“因為前面的節奏穩住了,所以她現在不需要在彎中拼命開大油補速度出彎,當然就不再需要暴力催油。”

窸窸窣窣的討論中,「空」俱樂部的人把孔綏看成了賽道天才,以為她從「空」到「UMI」前後也就兩個多月,整個人脫胎換骨——

石凱都質疑自己那麼晚才給她送江在野手底下是在耽誤小姑娘的璀璨前程。

然而事實是,也就是現場沒有「UMI」的人,否則他們只會比「空」俱樂部的人更加驚訝:畢竟在和老闆吵架之前,孔綏還在勤勤懇懇的於卡丁車賽道上滾來爬去,費勁吧啦的練她的延遲傾倒,調整視線。

怎麼到了南崖灣賽道突然脫胎換骨了呢?

難道是悲憤產生力量?

FP階段一共就三十分鐘,結束的很快——

最後一圈,孔綏頂著略強的側海風衝過大直道,T12長右全油門不收,後胎在牽引力邊緣輕輕滑了一下,卻被她用身體重量壓住。

乾淨利落的翻身,毫不猶豫的給油,轉速燈亮到最末端;

壓車角度下到極限邊緣;

已經能夠像真正的職業車手一樣,因為自然的超絕側壓不得不收起手肘免得磨到地面;

摩托車車身如箭,ninja 400引擎發出尖銳的口哨聲,猶如一匹闖出馬群的黑馬嘶鳴。

當ninja400載著緊貼在車身上的少女衝過最後一圈的計時器線,計時屏上的數字跳得更快:

P5→P2。

大螢幕上,【KONG】的字樣閃爍著,直接躍入前放第一梯隊。

自由練習結束,這個從登場開始就不起眼的女車手,秉持震驚全場的姿態,以第二名直接鎖定 Q2,可以直接角逐正賽前十二名發車位。

看臺上的喧譁像被掀翻。

有人反覆看向賽道上的女車手,看她車身上貼的66號參賽號碼牌,和頭頂大螢幕上,高高在上的66號位置;

有人看看女車手取下頭盔,那張年輕又笑容燦爛的圓臉時,難以置信的瘋狂倒吸氣;

有人低聲問“那是誰”;

亂七八糟的觀眾席,眾人熱熱鬧鬧的討論起這匹橫空出世的黑馬,誰也沒注意到的角落裡,一個高大的身影在比賽第一階段結束時就站了起來。

壓了壓腦袋上的鴨舌帽,帽簷下男人發出一聲輕笑,站起來往出口方向走。

……

孔綏把車停回維修區,臉上的笑容比今天的太陽更加燦爛。

周圍,「空」俱樂部的人紛紛圍了上來,和孔綏同一個組別,在FP階段排名P22的原海一個健步上前。

“我現在都覺得自己可能不配當你徒弟了,嗚嗚嗚!”

誇張的吶喊聲中,所有人都在問孔綏為什麼脫胎換骨,這幾個月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孔綏撓撓頭,說:“可能我是天才吧,咩哈哈哈!”

一邊開啟了自己的運動揹包,把來的時候一直在看的那張賽道鳥瞰圖塞啊塞,塞到包包最深處。

………………天才是不可能天才的。

她永遠不會告訴原海,這張鳥瞰圖上面,每一個彎前前面的藍色記號筆標點,都是上一次CRRC落幕戰中,江在野的下傾點。

當時,孔綏趴在欄杆上老老實實看了兩天的比賽,又因為其英姿實在英俊動人,後續反覆在腦海裡覆盤——

如此這般,她早都把細節點位背下來了。

這種本質上還是掛在某人褲腰帶上比賽、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的事她當然不會承認啦……

必須死都一塊兒帶進棺材裡(……)。

……

這是在近海市,不是在臨江市,要說臨江市是國內摩托車競技的技術搖籃,那麼近海市,就算是國內摩托車競技賽事的文化搖籃。

紅鐵俱樂部舉辦的杯賽,熱門中排量車組一名女車手橫空出世,拳打腳踢七十四名男車手,FP階段穩穩居於P2,又在Q2階段拿到P4,取得正賽第四發車位的訊息瞬間滿天飛。

正常比賽參賽的男車手都快被嘲翻了天。

更有人戲言這是含金量超低的野雞賽,被個女的拿到第四發車位,一群菜雞,正賽別被人家拿了杯,跑不過她的建議全部賜自盡。

當然這種發言,沒太影響到“那個女的”,當天晚上在酒店,孔綏收穫了許多人的祝福和讚美,包括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各位叔伯們。

孔綏再一次在朋友圈被叔伯們“掛上牆頭”,興高采烈的猶如過年,搞到林月關下班看到後給她發了一串的“……”。

人人都說孔綏是天才,江在野是調教車手的神呢——

當然了,在花團錦簇中,神尊本人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沉默一言不發,孔綏預設他死掉了。

……

因為是商業盃賽,所以比賽節奏緊湊,正賽安排在第二天上午,車檢區已經開始清場。

孔綏剛把 Kawasaki Ninja 400推上車檢地墊,車尾的號碼牌還沒完全對齊,就被技術官抬手示意停下。

就這麼一下,讓孔綏即將離開車把的手停頓了下,她看著技術管身上穿的馬甲,上面紅色鋼鐵俱樂部的標誌,心中就有不詳的預感。

對方沒有去看輪胎,也沒碰剎車拉桿,而是直接彎腰,看向車座下。

“ECU 拆過嗎?”

這句話一出口,現場的氣氛立刻變了。

ECU(Engine Control Unit,即發動機控制單元)負責點火正時、噴油量、轉速限制,是所有盃賽裡最容易被抓、也是最難自證清白的部件。

孔綏是懵裡懵懂的,但是因為最近在惡補B證的理論知識,歪打正著還稍微有點了解——

當參賽車手的車被質疑ECU改裝時,她必須證明自己的是原廠 ECU,沒有經歷過ECU程式刷寫,沒有外掛。

她有點緊張,眨眨眼,手輕輕摩挲了下ninja400的離合器,輕聲道:“沒有拆改的。”

小姑娘的聲音柔軟又溫馴,但技術官卻並不接話,瞥了她一眼後,抬手示意助手拿來檢測電腦。

對方把 OBD 介面(*車載診斷介面@插上,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忽然抬頭:“程式版本號不對。

孔綏心中“咯噔”蹦了一下。

她沒經歷過太多的比賽,當然也不清楚,當前技術管的說辭,其實是明擺著針對又極其陰險的說法。

Ninja 400的原廠 ECU 本身就存在不同年份車型更新導致的不同問題;

不同市場內銷版和出口版有區別;

不同召回更新、廠方升級,更新前後也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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