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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主辦方不公開允許版本認證清單,“版本不對”這四個字,就等於一句無法反駁的判詞。
在孔綏站在那,啞口無言得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時,那技術官已經合上電腦,說:“ECU 合規性存疑,先記下。”
在盃賽裡,ECU一旦被“存疑”,車就會被列入待裁定車檢。
孔綏“啊”了聲,還沒來得及反駁,這時候車被點了火,驚天動地的引擎聲中,油門被暴力擰過——
她甚至都來不及心疼她的車,就看到那人又丟了油門,轉頭對身後的人說:“排氣分貝也偏高,複檢。”
孔綏:“?????”
在孔綏腦子亂成一團漿煳,雲裡霧裡,還想追問 ECU 細節的時候,對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補了一句:“排氣噪音限制嘛,但這個問題不算特別大,你別擔心。”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雙眸瞪著他,明晃晃地寫著:我怎麼個不擔心法?
這臺Ninja 400用的是外觀接近原廠的尾段排氣,帶消音塞,但問題是,分貝測試必須在指定轉速進行。
“再來一遍。我剛才都沒看清楚,你測試分貝時轉數控制是不是在規定的範圍內——”
那人沒等她說完就笑了:“喲,懂得還不少呢,不用再來一遍了吧!剛才聽感偏大,等會兒複檢。”
這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刻意的卡她,那孔綏真的就是傻子了。
她氣得瘋狂倒吸氣,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商業盃賽就是“一切解釋權歸舉辦方”,接下來的時間,她被要求把車推到車檢區邊緣等待,那也是一點反抗餘地都沒有的。
ECU 那邊說等裁判長確認,排氣那邊說分貝儀還沒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直到維修區已經開始清場,發車準備區的車一臺臺推走。
孔綏在旁邊等得手指頭都快被自己擰斷了,心中那股子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第三次去詢問時,對方看了一眼手錶:“還有十分鐘發車是吧?”
十分鐘是個很微妙的數字。
在賽道規則裡,這是一個故意到不能更明顯的節點:
因為當距離開賽時間小於十五分鐘,車輛不再允許大範圍維修;
距離開賽時間小於十分鐘,車檢未透過即視為未完成參賽流程。
孔綏站在檢修區,等得地老天荒,才等到了不知道死哪,遲遲過來的技術官和一名大概是裁判組的人。
那人也不是什麼專業裁判,而是紅鐵俱樂部自己的車手,CRRC比賽裡有一點點印象,此時見人插兜慢悠悠走過來,孔綏覺得自己算是掉進了狼窩。
後一次檢查,技術官甚至沒有再插 ECU 電腦。
他以肉眼可見的超級敷衍翻了一下記錄板,語氣非常平靜:“ECU 合規性沒來得及確認,排氣分貝複檢未完成,時間來不及了哦,小姑娘,可能要判定本場 DNS。”
DNS即為“Did Not Start”,翻譯中文意思是:未能發車。
孔綏:“……”
腦瓜子嗡嗡的。
也是被氣笑了,當著一卡車紅鐵俱樂部工作人員,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車,笑著抬眼,問:“你們是那麼怕被一個女生拿走那四萬塊錢?”
她話語落,整個檢修區陷入詭異的沉默。
“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我們公平公正的哈,那你的車ECU版本確實和別人的不一樣……”
“——這輛車在一個月前,在CRRC落幕賽南崖灣站有過公開的檢測合格記錄和資料備案,過去的一個月,我就換過幾顆螺絲和一個離合。”
低沉的男聲自身後響起。
孔綏甚至來不及回頭,肩膀上落下一隻大手——那隻手力氣奇大無比,不容她反抗,往後一掰,就把她放風箏似的甩到了自己身後。
她跌跌撞撞站穩,從男人身後探出個腦袋,就看到站在自己前面的人一身大褲衩加純色T恤和人字拖經典皮膚搭配,如屹立不倒的樹。
此時那張英俊又威嚴的臉正面無表情,壓迫感十足地垂視在場所有工作人員。
“同樣的賽制,同樣的賽道,中國摩聯點過頭的資料,貴俱樂部作為商業盃賽舉辦方並不認可,是這個意思嗎?”
第101章 別哭
“剛說要掛在我褲腰帶上比賽,就自己跑出來。”
眼睜睜看著工作人員將ninja400推出檢車房,推往賽道方向,此時距離比賽開始不到七分鐘。
時間剩下的不多——
於是趁著面前男聲不冷不熱的響起,也沒空去分析這人是不是在冷嘲熱諷地笑話她,孔綏抓緊時間掉了幾滴眼淚。
“犯、犯法嗎?”
柔軟又憋屈的聲音裡的哭腔和眼淚同時到位。
趕跑了外人,當兩人面面相覷時自然就回到了內部矛盾,江在野原本垂著眼,還想奚落兩句才解恨,卻沒想到一眨眼,面前的小姑娘那眼淚也是說掉就掉。
於是沒說完的那些惡毒用語堵在了喉嚨裡,江在野沉默著,低頭看著水珠砸在地面,下雨似的飛濺出一朵朵水花。
面前的小姑娘哭得毫不內斂,像是吃夠了苦頭和委屈這會兒憋不住“哇”地一下全部化成眼淚吐出來——
危機解除後,哭著懟完來幫忙的人,半天人家沒搭理,她才覺得自己好像是有點白眼狼之傾向,尷尬的轉移話題。
“……你怎麼在這?”
說話都說不清楚了,就這幾個字,江在野都怕她咬著自己的舌頭。
一時間,眼下心中對於紅鐵俱樂部那些上不得檯面又沒有眼力見的人的惱火被轉移了注意力,這兩天心中對於小姑娘明目張膽的雙標和死倔的怨念也散去一半。
低頭瞅著她稀里嘩啦的掉眼淚,男人緩緩道:“不知道,可能就是想看一看野雞盃賽。”
孔綏哪怕哭得頭腦發昏,腦瓜子嗡嗡的,這會兒也不可能聽不出這話裡那些個息事寧人的氣氛……
於是這一刻,她突兀的停下了流眼淚,哽咽了下。
心想也是哦,哭什麼呢,問題又不是眼前的人造成的,而且問題也解決了。
正細細思考這個哭到底是為什麼,這時候從斜上方伸出來一隻大手,扣住她的下顎,修長的手指掐著她的面頰,硬扳起她的臉。
淚眼朦朧間對視上男人沉靜的深眸,胸前之下,她的心和眼皮子同時重重的跳了下。
眼淚煳了視線什麼都看不清,她就感覺江在野的中指在她被掐得嘟起來的臉上重重颳了下,嘆息:“一句重話都聽不得。”
孔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在說那天維修房裡的爭吵。
準確的說那不是爭吵,是江在野三言兩語的單方面平鋪直述的輸出,從頭到尾孔綏連屁都沒放一個,就被他原地嚇死,嚇得扭頭就飛。
……現在孔綏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了。
——這人居然還要管她死活,當了七天啞巴之後又莫名其妙出現在她跟前,救人於水火。
他倒是蠻會給自己鞏固表爹人設與形象的。
孔綏伸手去掰江在野捏在她臉上的手,但是不太成功,對方決定不順著她的時候,她那點力氣對他來說可能就和貓撓似的沒有任何影響——
任由他完全不溫柔的用手指像雨刮器似的刮她臉上的眼淚,把鼻尖颳得通紅。
“別哭了。”
江在野說,無視了握著他手腕試圖阻止他“暴行”的軟爪子,低頭瞅著面前可憐巴巴的臉。
“給我哭硬了都。”
“?”
孔綏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畢竟現在無論是氣氛還是眼前人的人設與身份好像都不是開黃腔的組成條件。
難以置信的瞪圓了還含著沒流完的眼淚的眼,試圖看清楚面前男人臉上的表情,以確認剛才她是不是聽岔了——
看來看去面前只有一張冰山似的面無表情的臉。
完全嚴肅。
和剛才他搬出中國摩聯去堵紅鐵俱樂部時的表情如出一轍,沒什麼區別。
孔綏猶豫了三秒,又迅速低頭去看男人的褲。檔。
沒等她看出什麼花來,臉被強行扳回原位,視線當然也被迫挪開。
這時候,孔綏的車已經被推到了位置上——她拼死拼活在Q2靠真正的實力拿到的第四號發車位,ninja 400在如此前排的位置就位時,觀眾臺上有騷動,在周圍發車位的其他車手也忍不住側目。
一時間,頗有些真正“眾星拱月”的氛圍效果。
孔綏感受了下那個氣氛,注意力才重新挪到面前的人身上,後者也正慢悠悠的把視線從身後賽道上收回,低下頭,當爹的難得真正的衝她笑了笑:“抄作業抄得挺好。”
一句話飽含了許多資訊量——
比如他大概是從頭到尾看了比賽,比如他一眼就看出來在這陌生的賽道上她像得了天授似的脫胎換骨的進步來源於什麼。
所以眼前的笑頗有些賞心悅目的氣氛,孔綏在心中犯嘀咕,有點那股子作弊被抓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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