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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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浴室出來,才發現室內全是她身上的味道,又帶著一點悶悶的潮熱,她臉紅了紅……
江在野還沒走,躺在她的床上擺弄手機——
那副歲月靜好的淡定模樣看的她牙癢癢,她滿腦子下次怎麼找回場子……
走到他身邊,抬起腳踢了踢他,問他怎麼不用去訓練,明天還要繼續比賽。
白天溫度太高,江在野原本是安排了晚上時段的夜場練習。
此時他從手機邊緣抬起頭看了面前的一眼,眉眼沉沉完全不見方才的戲嚯和放鬆,看的孔綏愣了下:“怎麼了?”
江在野讓她看手機。
……
這幾日,秋老虎帶來的連續的高溫壓在山城上空,柏油路白天發軟,夜裡稍有降溫,但人們卻還是要開著空調才能睡。
山裡的風一吹,不帶溼氣,只剩乾熱,林子裡落葉堆了很久,腳一踩就碎,像一層隨時能點著的火絨。
最先起火的地方並不起眼——
有人說是農事遺留的闇火,有人說是電線老化,也有人說根本沒人看清……
等煙從山嵴線上冒出來時,火已經順著坡往上爬了。
山太陡,路太碎,火藉著風,一夜之間,把整片山都點亮了。
重山市距離城市不遠的一處山上起了山火,火勢迅速蔓延——
那座燒起來的人並不是荒無人煙,最開始發現的就是去山道遛彎的摩友。
而孔綏劃拉了下手機,這一次,「UMI」俱樂部來了不少人,參加本屆CRRC揭幕賽的不同組別,群裡有人在說這個事。
黎耀他們顯然是加了本地的摩友群,發出來幾張截圖。
——最開始是幾個騎KTM(*摩托車品牌)的人在討論這週末去“爬”哪座山。
摩托車圈有個笑話,騎KTM的車主好像得了個什麼詛咒,總是不走尋常路,好好的公路不走,專挑爛泥巴和破石頭路……
一群人出去騎車,當KTM車主說“我知道一條近路”,但凡有一個人信了他的鬼,折磨就開始了。
這是把KTM當山地越野摩托騎。
山頂越野摩托是除了賽道競技、日常通勤之外一個比較小眾的玩法,車是特別瘦高窄的特別車型,這種車孔綏一直覺得長得像尖頭螞蚱,車身輕巧,合適攀爬、透過各種原始山林地形。
——黎耀截圖的這群裡主要就是騎KTM的車主和山地越野的玩家。
誰先發的那張圖,已經沒人記得了,照片很煳,像是隔著一層髒玻璃拍的,畫面裡只有一條黑色的山嵴線,邊緣泛著橘紅。
群裡有人回了個問號。
那張圖下面很快跟著一段文字:
【真的嚇慘了嗦,一開始還以為是霧霾,或者哪個在燒秸稈,湊攏一看,才曉得是火在燒,好他媽大!】
群裡原本淅淅瀝瀝聊天的人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
過了十幾秒,有人問了一句,在哪。
很快的,眾人像是反應過來了,有人喊發定位,有人問發訊息那人報警了沒,還有人問他現在在哪,是否安全。
定位很快被丟進群裡,離主城不算遠,但也絕對不近,山多,路碎,但絕對不是那種荒無人煙的荒山野嶺……
而且山連著山,這麼燒下去不知道要燒到哪裡去。
【消防過來了。】
【我在這邊。】
【但火勢很大,蔓延的快,我問了下他們說不一定那麼快能控制得到。】
最開始是單純的直播現場情況,後面幾張截圖就是大概個把小時後,到中午的時間段,幾乎整個城市都在討論這場鋪天蓋地的山火。
【物資跟不上了,人手也不夠,消防員都換了一批下來,上面溫度太高。】
這句話沒有任何修飾,卻像是給了一個具體到不能再具體的麻煩——
人手不夠,要物資。
【我看了下,這山路況是差,車上不去,摩托車可以。】
群裡的節奏一下子又變了,群裡大多數都是本地人
“封路了沒,沒有我騎車過去嘛。”
“我下班要七點。”
“我在家,我過去下?”
“@chen老陳在不在,這座山我們之前上過啊,你還記得不,你車在這摔斷了剎車……我能先跑一趟試路?”
沒有人說“我來”,也沒有人說“必須去”,只是突然有人開始問這座山的地理位置和山路細節。
前線的情況也是碎片化的,一段一段傳出來,有人說缺水,有人說缺電,有人說人已經上去了,但就是單純缺救援物資,消防員在山上不是熱死都快渴死個屁的了。
這時,群管理員出來了。
他沒說動員,也沒髮長訊息,只把群名改了一下,在後面加了四個字:「物資臨時」,然後群裡發了條接龍,說要統計下去的人員。
群主是第一個接龍的,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像夜裡山路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各自又隔著不同的距離,有人說我跟領導請個假,有人說那我體面的翹個課。
孔綏看到最後幾張截圖,跟著接龍的出現了好幾個熟悉的頭像,騎摩托車的蠟筆小新扣了個“1”,排在第68位,前面的頭像是一顆菠蘿,排在67位。
孔綏勐地抬頭看向江在野:“?”
男人抬起手揉揉她的頭髮,說他出去一趟,語氣輕描淡寫。
“你和黎耀還會山地摩托?”小姑娘微微瞪圓了眼,“我怎麼不知道?”
江在野微微一笑:“都會一點,你想學以後教你。”
孔綏對山地越野的記憶就是騎著個破摩托跑去衝破,晴天土吃一嘴,雨天泥濺一身……
她對這種玩泥巴吃土的行為毫無興趣。
但此時她一個字都講不出來,她想說人家有本地消防和本地摩友你湊個錘子熱鬧,但話到了嘴邊,硬生生吞了回去——
火速換了衣服像小尾巴似的跟著男人出了門,任勞任怨的去超市買了幾十件礦泉水扔上車,前往定位的地點。
第121章 紜紜
開著車到集合地點的路上,已經是將近黃昏,太陽已經將落未落,整座山只剩下黑漆漆的輪廓,山上卻又是火光一片,好遠好遠的地方都能看得見。
群主是最先到的,跟消防那邊說清楚了目的!也打聽了到一些基本訊息——
火情比想象中嚴重得多得多得多,不止是一座山著了火,多點山火先後爆發,涉及區域高達五個點以上,以丘陵、低山和林區以及城鄉結合部為主。
救援地形複雜,面積廣,火勢蔓延迅速,到了晚上山風倒灌,情況會更糟糕。
最麻煩的是,這樣的緊急情況,因為重山市獨特的山城地形,決定了許多山高陡坡無論是消防車還是補給車都是上不去的,只能靠人力。
而因為多點爆發,雖然消防局都調動了,加上部隊甚至是志願者,人手依然不足,持續高溫導致所有的搶險人群體能消耗極快——
缺水,缺電(對講機、照明、無人機)還缺食品和藥品。
孔綏他們到的時候,還沒到下班點兒,人不多,但到了的人每個人都像是從日常生活裡直接拎出來的……
有人還穿著西裝褲;
有人腳踩皮鞋,而非騎行靴;
甚至有的人一頂鴨舌帽一件衝鋒衣就來了,衝鋒衣被風一吹嘩啦響,群主一邊罵他一邊到處問有沒有人多帶頭盔,
江在野到了就開始帶著孔綏往下卸物資。
——周圍基本沒人認識他。
到底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明星,而摩托車公路競技也不是乒乓球、羽毛球或者跳水那種家喻戶曉的運動專案……
就連山地摩托和公路賽道摩托中間都隔著壁,所以哪怕這位外地人昨日剛剛在進行了一半的CRRC一鳴驚人,到了這卻成了無名小卒。
群主在前面包裝蓄電池時,看到孔綏幫著江在野把兩捆水往車上系,還以為寶藍色的山地摩托是她的車,“哦喲”了一聲:“女娃娃不得上,危險得很,開不得半點玩笑!”
繩子系得不算專業,江在野看到了,蹲下去又換了種綁發,勒緊一遍,一邊跟群主說:“她不上,我的車。”
孔綏蹲在他旁邊看著,又看看群主,一臉欲言又止。
江在野弄完抬起頭,抬手颳了刮她的鼻樑:“還好你不會騎山地摩托。”
杜絕了她頭腦發熱跟著上山的可能。
孔綏抱著膝蓋,伸出手捅了捅江在野的手背:“他說危險。”
空氣裡有煙味,好像來的時候還算淡淡的,像誰在遠處燒了點枯枝,現在慢慢變重,像是誰把一把枯枝點到了他們的面前。
江在野說:“沒事,我不進中心圈。”
不是本地人,也不認識路。
孔綏點點頭:“你要是缺胳膊斷腿,我就跟江三哥在成年禮宴順便官宣訂婚了。”
男人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含警告。
但小姑娘恍若未聞,大概想到那個離譜的畫面,自己也覺得很荒謬,甚至沒良心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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