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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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在思考。
“核心就是‘冷不冷’?”江已問,“冬天還有點早。”
“核心是你有沒有把她當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被攻克的專案。”
江珍珠淡道,“爛人有真心的話,從牽手開始也蠻不錯的。”
“霍連玉是挺爛的。”江已評價,“當初就該給他雞兒剁了。”
江珍珠看上去沒多大反應,重新拿起雜志,她說:“都過去式了,你管他呢。”
……
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出於某種大家都不會說出口的默契。伴隨著成年禮宴越來越近,這一年的中秋,林宅和江宅湊到了一起過。
孔綏問林月關搞什麼,她只是點了點女兒的額頭,淡道:人多能吃幾個菜,有什麼不好,熱鬧唄。
天沒黑,孔綏就跟著媽媽和外婆屁股後面到了江家,院子裡已經挺應景地掛了些燈籠——
燈籠歪七扭八的,看著像小學生作品,孔綏站在院子裡拽了一隻金魚湊近了看,看到燈籠下掛著(江在野 11歲 五年級(一)班)的字樣。
“……”了下,有被那個剛剛雛形有筆鋒的字可愛到,一轉頭,又在旁邊看見了八歲江珍珠的作品,一隻小兔子。
原來是江九爺把家中一群崽子從小到大做的燈籠收好了,每年中秋,就一盞一盞地全部掛出來——
秋風吹過,桂花香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溢位來,孔綏跟著媽媽、外婆一起踏上江家的門前臺階時,還能聽到屋子裡熱鬧的很。
江珍珠在大呼小叫:“三哥你這隻母雞做得很傳神啊!”
江已不耐煩的說:“我你媽這是孔雀,滾啊!”
門開啟,江家的管家便迎上來,問候道中秋快樂,語氣恰到好處,不親不疏。
孔綏扶著外婆換了拖鞋,這會兒,江九爺便下樓迎了上來。
同外頭的人提起“江九爺”三個字總也要臉色稍變的刻印象不同,江九爺長得一派溫和,戴上金色邊眼鏡更像是大學教授之類的讀書人……
只是眉眼裡鋒芒盛在。
他先和孔綏的外婆寒暄,又同林月關互道中秋快樂,外頭令人聞風喪膽的江九爺笑眯眯的,全程隻字不提一天前敲定兩家一起過節時,才被林月關從黑名單裡放出來這事兒。
外婆笑笑:“你們家客氣。”
江九爺伸手虛扶了一把:“哪裡的話,孩子們有緣分,湊一起過節我們這些長輩看著也開心。”
林月關瞥了江九爺一眼,沒搭這一茬。
進了客廳,管家送來了熱毛巾供客人擦手,孔綏才看見人都在——
江家的兄弟姐妹五人,或坐或立於客廳,紛紛轉過臉來,先向林家的兩位長輩問好。
江珍珠坐在飄窗下的位子,見孔綏就揮手,眼睛一彎;
江已也在,今日收斂得很,沒穿他那些花裡胡哨的花襯衫,普通的衛衣看著挺良家,笑意淡淡;
江在野坐得隨意些,椅背微靠,手裡正捏著個燈籠的骨架,看不出做的什麼,孔綏挨著江珍珠坐下來,接過她手裡的蝴蝶燈籠骨架時,他視線一抬,就落在小姑娘身上……
停了一瞬,又移開。
江已拿著長得像母雞的小孔雀逗孔綏,被說確實像母雞後,認真的說最重要的是心意。
角落裡江在野嗤笑一聲,江已轉過頭問他,好弟弟您有什麼不服氣,請問您做的是什麼哥斯拉——
也是為難了江已這個當哥哥的,居然一眼能看出弟弟在做一隻恐龍,至少孔綏沒看出來。
但江在野反駁:“這是霸王龍,你瞎啊?”
“真自戀啊。”孔綏忍不住不說,“連做燈籠都做的是自己。”
江在野聞言,給了她相當無語的一瞥。
……
到了晚上。
家宴的座次看著隨意,細處卻都是心思。
孔綏被安排在主位那一側,不遠不近,江九爺和孔綏的外婆坐在主位上,看著小姑娘落座,江九爺隨口道:“年輕人坐一起熱鬧。”
然後就把江已放到了她的左手邊。
既像為了方便照應,也像為了讓話題自然流動。
管家原本已經把江在野帶到孔綏的斜對面坐下了,這會兒江家小少爺一抬眼,懶洋洋掃過來——
然後他站起來,離開自己的位置,繞過小半張桌子,坐在了孔綏的右手邊。
江九爺喊了他一聲,問他幹什麼。
江在野說:“吃個飯,我愛坐哪坐哪。”
江九爺說,那你坐回去。
江家小少爺抬了抬睫毛,深深瞅了他老爸一眼,要麼怎麼說這小兒子最像老父親,光這一眼就夠他們父子倆目光殺了個八百個來回——
江在野還記得早上早餐桌上,老爸又旁敲側擊想讓他讓讓哥哥……
當時江在野覺得荒謬又好笑,心想他和那隻鳥除了最後一步那是該做的不該做的都他媽做了,怎麼開口喊她三嫂?
喊是不可能喊的,除非以後誰想看江家小叔子和嫂嫂搞花邊上報紙頭條。
他壓著火氣問江九爺把孔綏讓我哥那我怎麼辦,江九爺說你哭一頓唄失戀哪有不哭的。
………………大過節的。
早餐就是在一肚子窩囊氣的氣氛中吃完的,離開餐桌時,江在野給江九爺說這種事各憑本事。
誰知道到了晚上,老東西又開始忍不住暗搓搓想搞事,江在野哪裡會忍,忍不了一點。
安然在孔綏身邊坐下,全程倒是沒有跟她有一點兒逾越的眼神勾勾搭搭,甚至落座時臉都很臭!像誰欠了他一個億似的。
江珍珠看出點意思,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忍住,低頭給孔綏發了條訊息——
【珍珠和今天的月亮一樣圓:你這頓飯吃的舒服了,可以讓兩位大內總管給你佈菜。】
【珍珠和今天的月亮一樣圓:還吃得下的話。】
…………確實。
嚇都嚇飽了。
孔綏隻把手機扣下,衝著江珍珠翻了個白眼。
菜上來時,江九爺說話不急不慢,聊的都是家常。
“今年月餅您也嘗嘗。”他對孔綏的外婆說,“我們這個年紀血糖是要多注意一些,我記得您血糖也在危險邊緣——這兩年底下送來的月餅都是羅漢果糖,口味也沒差,我吃著還行。”
外婆點頭:“勞你記得清。”
江九爺笑:“我記不得,管家也得記得。”
長輩聚在一起,除了養生剩下的就是說說晚輩的事,說到江珍珠和孔綏今年高考成績都挺不錯,還能繼續上同一所大學,對自己的老來得子,江九爺總是要誇誇的。
“我這閨女,從小就機靈,慧眼識人。”江九爺看江珍珠一眼,“懂得交些好朋友。”
江珍珠眨眨眼,覺得她老爸也是強行忘記了當初大呼“瞎了你的眼”氣得恨不得用手杖把她腿打瘸,連夜送到邊江市讀書的一檔子破事。
尷尬的陪著乾笑兩聲,心想這是惦記著她交朋友能把她哥媳婦兒(*甭管哪個哥)交來,真是無利不早起,不好不誇人。
江珍珠這邊敷衍完了,江九爺又轉向江三少:“你倒是學學你這些弟弟妹妹,做事靠譜些。”
江已舉杯應了一聲:“好,好。”
江九爺又像隨口,瞥了他一眼,這次卻是對林月關說:“我這些年,派給阿已做的事雜亂了些,外頭總有些風言風語,在所難免。但這些捕風捉影的事不好說是不是真的,總有一項很真,他別的本事沒有,慣能照顧人——外頭那些人都知道,無論在哪,江三總能把身邊的人照顧好,做什麼都講賓主盡歡。”
林月關神色不變,隻微笑聽著,一旁,孔綏的外婆也不動聲色。
她們都是親身於名利場裡打拚出來的女人,聽得懂這幾乎算是直白的話裡什麼意思——
林月關懶得搭腔,心想你在說兩句,現在就很難賓主盡歡了。
但對於老爸的抬轎,江已倒是很配合。
他不顯得急切,只在孔綏目光看向桌上的鴿子湯時,自然站起來給她盛湯;
又換了公筷夾了塊蒸魚的魚腹給孔綏的外婆,話說得穩當,嘴巴也甜,笑眯眯道:“外婆,吃魚,我今早去水庫釣的。”
老人家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說:“你有心。”
江三少笑得更溫馴:“應該的。”
江在野冷眼看著江已跟個花蝴蝶似的又展翅飛到餐桌上,忙得左右逢源,正琢磨著要不要開口那麼喜歡伺候人去給我弄杯果汁——
江九爺這時候又提起他:“聽說你上週又帶著孔綏去跑比賽。”
江在野一皺眉,但是很快眉頭松開,淡聲應了一嗓子。
江九爺語氣不重:“別總帶著別家小姑娘擱賽道上撒歡,磕了碰了你又賠不起……要麼我和你林姨總是反對你們搞這些危險的體育運動,遊游泳、跑跑步多好?”
這是當爹的親自在給他未來丈母孃上眼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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