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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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這裡有比賽啊?”賀津行看了看四周。
江在野瞥了面前的人一眼——臨江市大部分人——其中甚至包括江已,都對眼前這位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有的是怕,有的是尊敬……
但是他沒多大感覺。
有時候江已也會覺得這個事很神奇,他問江在野,你不覺得賀津行連笑都跟狼似的,不害怕嘛?
江在野只會反問他,到底在怕什麼。
如果這時候大哥江潛在,就會勸江已別找共鳴了,江在野和賀津行,都是照著野狗崽子的路線長大的,都是一類人。
“要來嗎?”江在野轉過頭,問賀津行,“你來吧,報名費二十萬。”
賀津行站在旁邊,為自己被當豬宰笑得好開心。
他一邊說著自己老人家不跟年輕人搞這些,一邊用手機摁了摁,江在野手機隨機震動了下,看了眼是銀行簡訊,剛剛的工行帳戶收到款三十萬。
燈風在頭頂抖了一下,整備區上傳來金屬輕碰的響聲。
江在野挑眉去看賀津行,後者指了指他手中還亮著螢幕的手機:“上次江已躲我這來了。”
哦。
說的是上次在「蘭若」問他要下週比賽尾款的事。
賀津行一隻手扶著自己的雅馬哈R1M:“我年輕的時候,中國人在國外騎車,管你騎貴的車還是便宜的車,人家都說什麼呢?飆車,鬼火,擺造型,富家子弟玩票……連泰國人都能上來踩兩腳。”
——是這樣沒錯。
摩托車賽事在國內被稱為除了足球外另一個國運平衡器,偌大的國家十幾億人口,湊不出一個能去MOTO GP系列賽事的車手。
連最低等級的MOTO 3(*單槓250cc)都無一個人。
莫說放眼世界,就連亞洲範圍內,日本,泰國,印尼等東南亞國家都有成熟的賽車車隊與競技體系……
中國賽車行業卻像剛起步牙牙學語的幼兒,搖搖晃晃在風雨中,摸索著前進。
風把柏油上的餘溫吹散,江在野抬起手,面無表情“啪”的摁下開關,賽道上方的燈從遠處一盞盞熄下去。
“中國摩托車得有人吶,阿野。”
賀津行的嘆息幾乎消散在了月夜中。
沒有人高聲吶喊偉大目標,也沒有鄭重其事的宣誓,最後一盞燈滅下去時,賀津行只聽見那輛紅色漆面的Honda旁傳來懶洋洋的一聲應。
“會有的。”
……
江在野回到江家老宅時已經接近十二點。
過幾天就是老爺子生辰,他希望這幾天礙眼的兒女們能夠回家住,天天按三頓聽他罵兩句,眾人也沒什麼意見,就乖乖回家住。
江在野站在玄關檢查了下自己的儀容儀表,除了最後摔車剷出去那會兒下顎重重磕到頭盔有點淤青,一切還好。
將略微汗溼還沒幹透的頭髮往後捋了下,他轉身走向客廳。
管家溫媽在他們家好多年,年紀比他們的母親還大上一些年歲,年紀大了也喜歡熱鬧,這幾天溫媽肉眼可見每天都很開心——
眼瞧著小少爺回家,她湊上前,笑眯眯的說煮了番薯糖水,給他端。
練車這個事,需要高度精神集中,渾身肌肉都用得到,江在野早就餓了,點點頭。
一轉頭看到江珍珠趴在長沙發上,一個人佔據一整條沙發,這會兒穿著長睡裙,勾著的腿一翹一翹的,她在和人打影片。
“這是你今晚切的第幾個果盤了?”江珍珠問。
“數不清,根本數不清!最慘的是我媽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家,我還要假裝和你玩得很開心說再一會會。”
手機裡傳來的聲音,化成灰江在野也認識。
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無聲的嗤之以鼻,他面無表情地踢了踢沙發腿,示意沙發上的人坐有坐相。
江珍珠嚇了一跳,回頭剛想罵人就對視上一雙沉靜的黑眸,她停頓了下一骨碌爬起來,電話那邊的孔綏問她怎麼了,江珍珠說:“……我哥回來了。”
孔綏“哦”了聲。
江在野在沙發上坐下開啟了電視機,看晚間新聞。
江珍珠做賊似的跳到了另外一個單人沙發上窩著,從手機上邊緣飛快的掃了眼江在野。
見他姿勢放鬆的靠在沙發上,根本沒往她這邊看一眼,緊繃的臉蛋才稍微放鬆一下,她問孔綏:“我不行了,你這打工也太辛苦了。”
“還行,通常沒那麼忙的,今天我負責的包廂有人過生日啊,來了好多人,吃了好多果盤……炸蝦片的大哥已經開啟第三袋蝦片了!”
“我讓我三哥給你漲點兒工資吧我去!”
“不用,不用。”孔綏說,“晚點我再弄點洋酒問他們要不要,經理說他們開酒我也能分點兒……”
“好的。開酒小妹。”
“嘖。”
“開酒小妹距離第一目標報考駕照還差多少?”
“還差幾百。”小姑娘的聲音從手機傳來有點模煳,“再過些天差不多夠了。”
“你這切水果切的刀都快掄冒煙了!”
“啊啊是的呢,我剛還在跟水吧大哥打聽上哪掙點快錢——”
孔綏嘀嘀咕咕,正想說“我聽說早上五點起床掃大街一天也能有百把塊要不我無縫去掃一掃”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突然發現江珍珠那邊噤若寒蟬。
她莫名其妙叫了聲“珍珠”。
江珍珠沒立刻回答,因為當溫媽遞糖水時,江在野沒立刻接,而是突然莫名其妙轉過頭,看著她。
被那雙平靜的黑眸看得渾身發毛,江珍珠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快鑲嵌進了身後的單人扶手沙發裡。
——做什麼?
她用口型問江在野。
不遠處,男人眉眼黑沉,幾秒後,忽然挪開了視線,然後像是無事發生似的,伸手接過溫媽手裡的番薯糖水。
前方的晚間新聞主持人很漂亮,在用標準的播音腔講著本年新能源汽車佔比。
江在野拿起手機摁了摁,給原海轉了五萬塊。
【「空」臨江市最速藤原拓海:??????什麼意思?】
【YE:給蔣三把酒開了,祝他生日快樂。今天跟津哥練車沒空去,下次再聚。】
【「空」臨江市最速藤原拓海:??????蔣三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面子的?】
【【「空」臨江市最速藤原拓海:您又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禮貌的?】
【YE:嗯。】
【YE:去吧。】
【YE:廢話真的多。】
第18章 一個男人的廢話怎麼可以那麼多
江珍珠覺得有點奇怪,今晚的江在野好反常。
那碗兩口可以吃完的糖水,這位存在感十足的大人物坐在那慢吞吞的吃完了整個晚間新聞,直到片尾曲響……
斯文到疑似裝腔作勢。
江珍珠:“……”
目光幽幽的第三次掃到不遠處長沙發中央那個身影,被看的人轉過頭,面無表情的問她:“看什麼?”
江珍珠:“!”
目光“嗖”地火速挪開。
根本沒有開口問他在搞什麼的勇氣。
江珍珠是江家家主江九爺的老來子。
江家與賀家在臨江市屬於齊頭並進的地位,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過去很多年江九爺被稱為臨江市的地下皇帝。
年紀大了後,江九爺下放權給兒子和女兒,自己退居二線,平日裡做做慈善搞搞公益……有了江珍珠後,整個人更是平和與慈悲——
江珍珠與上面幾位哥哥和姐姐的年齡差距屬於是但凡大哥離經叛道一把能把她生下來……所以平日裡,大家都很寵著她。
要個零花錢或者考試考砸了找個好脾氣的長輩去幫自己開家長會這種事,在江珍珠看來,屬於是手到擒來——
但對江在野這個小哥,江珍珠是真的從來沒求到過他的頭上。
畢竟江珍珠的童年陰影都是江在野給的。
比如江珍珠五歲那年被拎去學劍道,學了三節課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拎著那把兒童劍天天喊著挑戰這個,挑戰那個……
那會兒就連江已都裝模作樣被她打敗。
直到某一天,江珍珠喊住剛下了馬術課路過劍道室的五哥,跟他下戰書。
當時江在野十歲,連衣服都沒換進了劍道室,當江珍珠“呵啊”一聲向他衝來,然後就聽見“哐”的一聲,江在野拔劍,只用了一秒挑飛了江珍珠手中的劍。
在江珍珠傻眼並嚎啕大哭後,江小少爺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旁邊火上澆油:「就這,你這幾天都在忙活什麼?」
以上。
那之後江珍珠基本就躲著江在野走。
搞到最後江珍珠調皮不寫作業,桌子上下到處亂竄,眾人頭疼不已,只需要打發江在野去敲一下書房的門,裡面就能立刻安靜如雞。
正如現在,江在野一個眼神就能讓江珍珠閉嘴。
江珍珠趕不走江在野,只好不理他,繼續和電話那邊的孔綏嘀嘀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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