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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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他是唯一一個掛彩的,但此時他唿吸灼熱,焦慮和擔憂卻明晃晃的給了身後被他結結實實遮蓋起來的人。
江在野看他一副護犢子的模樣,翹起的唇角染上一絲絲嘲意。
他不再搭理江已,而是看向被他攔在身後的小姑娘,嗓音平淡,出聲催促:“孔綏。”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好像都在這一秒懸停,劍拔弩張的氣氛前所未有的達到了巔峰,人們的眼珠子都不夠用了,目光瘋狂的在這對兄弟之間來來回回。
——幹嘛就這樣了?
——江在野和孔綏又是……
——啊你不知道嗎,這個女生的摩托車很厲害的啊,在圈內有名有姓的現在,都是江在野把屎把尿帶出來的。
——她老爸是孔南恩啊,曉得不,那個孔南恩,江在野的師父。
——麻吉呆?!哇,那這就是師父的徒弟轉頭去教師父的女兒咯!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聽過伐,所以咯,看到自己的閨女被人叨了一口人家發火好正常喏,而且你想想江三那個風平啊……是不太好。
——嘖嘖嘖。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人們自動對號入座,合理化了眼前的可怕凝固。
江在野只是最後叫了少女的名字後便退到一旁,不再催促,他神情淡定,好整以暇;
相比之下,向來總是顯得更遊刃有餘的江已卻彷彿更加焦慮。
——因為他能感覺到,身後,小姑娘低下頭,在一根根以不算粗暴的力道,掰他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
江已剛開始還跟她僵持一會兒,直到他聽見身後的人發出一聲有點捉急的氣音,這又一聲飽含著無奈的嘆息,簡直像是將他燙成二級燒傷。
江已鬆開了手。
眼睜睜的看著小姑娘捂著裙襬,低著頭,眼眶微微發紅地邁開步子,跟在江在野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入露臺,消失在海上的夜幕中。
……
露臺的門被推開又關上,宴會廳的喧鬧立刻被關在身後,耳邊只有遊輪航行乘風破浪的聲音,一輪明月掛在天邊。
欄杆外的海面黑得幾乎看不見,只能聽到浪拍岸的低悶聲,風捲著潮氣撲過來,已經是快要入冬了,海上的晚風有些刺骨。
孔綏猝不及防剛離開中央空調的恆溫範圍,就打了個噴嚏,下意識抱了抱手臂,裙料薄,肩背一下就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長長的睫毛脆弱的顫抖,她覺得自己更加淒涼可憐,對江在野的怨念深重,正想著要不大吵一架吧憋著誰都難過,這時候,相當有分量的西裝外套落在她肩上——
是江在野之前脫下來的那件,剛才進入露臺前他順手從某個座椅靠背上拎了起來。
現在落在了孔綏身上。
孔綏愣了一下,手指抓住外套的邊,回頭看他。
江在野站在她身後,領帶早已鬆散,襯衫領口微微敞著,隱約露出鎖骨……
他下頜線依舊緊繃,彷彿剛才在宴會廳留下的鋒利似乎還沒散盡。
……啊,那還是不要大吵一架了。
孔綏回過頭時,江在野也順勢低下頭。
在男人的指尖替她披上然後自然而然地挪開時,看向他那張欲言又止的臉,少女不愉快的抿了抿唇。
……算了,果然還是需要大吵一架。
胸腔有什麼火山即將噴發,她眸光閃爍著,然後與身後的幾乎是同時開口——
“你是不是很生氣?”
“是不是被嚇著了?”
聲音又同時落下,泯滅於一聲遊輪的汽笛聲中。
海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剛才那兩句打散,吹落在露臺一角。
孔綏咬了咬下唇,視線還保持著上一秒的氣勢洶洶落在男人的臉上,只是那怒意逐漸凝固,最終化為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虛氣血,因此耳根慢慢紅起來;
江在野倒是顯得有點詫異地低頭看了她一眼,而後側過臉看向一旁海面,喉結滾了一下,生生吞下了其他的話語。
沉默被無止境的拉長。
小小的插曲並不會破壞任何上層社交圈的社交場合,海風與一門之隔的宴會廳內重新響起、隱約傳來的音樂混在一起,露臺成了一塊被臨時抽空的小島,只有他們兩個被困在這點安靜裡。
最終還是江在野打破了沉默。
他把臉轉了回來,抬手攏了攏小姑娘披在肩頭可以當斗篷使的西裝外套……
半晌,手指一頓。
他輕笑了聲,眼神逐漸沾染上海風的薄涼。
“怎麼覺得我會生氣?”
孔綏想了想,低下頭看自己的鞋尖:“我沒躲開。”
又是短暫的沉默,她聽見男人在她頭頂嘆氣。
“在你眼裡我的形象和寬容程度真的都不太好。”
“是這樣的。那你好好檢討下。”
低著頭的人顯然已經思緒亂的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
男人始終望著她,語氣放得很低,壓掉剛才所有的鋒芒,只剩下溫和。
“那種狀態下,江已想做什麼事,你躲也躲不開。”
孔綏的鞋底摸了摸露臺地面,想了想,又說:“喔。”
“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江在野繼續道,“我問你是不是嚇著了?”
後知後覺地,大腦開始恢復理智狀態下的運轉,孔綏艱難的開始回想在眾人目光下,江在野對觸碰她的迴避……
當時他的臉色算得上是正常。
但正常下好像又有一絲絲因為過分隱忍而幾欲溢位的扭曲。
他甚至因為不能確認當時她的狀態,所以不敢輕易碰她。
孔綏眨眨眼,說著“有一點點”,然後補充:“驚訝多一點,但是因為並沒有什麼感覺,心跳也沒有加快,所以反而沒有接吻的實感,也談不上被嚇到……你後面嚇到我多一點,我以為你生氣了,要把我弄來露臺扔進海里。”
江在野現在倒是真的有點鬼火冒了。
後槽牙輕輕咬合了下,男人“嗯”了聲,實在是懶得再跟她繼續這個話題。
他的目光掃過小姑娘總算放鬆下來不再緊繃的肩膀,然後抬了抬手,問她:“要不要我抱?”
孔綏抬頭看他。
月光下男人的神色難以捉摸,像是無語又帶著一點縱容,好像是警報解除的模樣,她抬腳,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如乳燕投林,撞進他的懷裡。
男人的胸懷填補肩上披著的西裝外套最後一點空白,溫暖驅散了下襬鑽入的冰冷海風……
像按下一個遲疑了很久的按鈕,她雙臂有些迫不及待的從外套裡伸出來,繞到他腰後,抱得很緊。
她的下巴抵在他胸前,耳邊全是他心跳的聲音。
抱都抱穩了,她的臉埋在他的懷裡,才小小聲地說:“要抱。”
江在野聞言,只是抬起手,環住懷中小姑娘的肩,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
他低頭靠近了一點,唿吸落在她發頂。
“江在野。”她悶悶開口,聲音從他胸前傳出來,“我沒有很害怕。”
他“嗯”了一聲,抬起手摸摸她的頭髮,然後將人整個抱起來,抵在了露臺盆栽後面的陰影處。
大概是被扔進海里的警報解除。
小姑娘只是低低唿了一聲,便乖乖的抱住了他的脖子,任由他隨便抱到哪去的架勢——
兩人在陰影中藏好,就回到了一些她熟悉的節奏,柔軟的唇瓣主動湊過來蹭蹭男人緊繃的唇角,然後用溫暖的舌尖將他有些乾澀的唇瓣很有耐心的一點點舔溼。
於黑暗中,兩人交換了個緩慢而輕柔的吻。
他聽著她的動情,只是因為他勾住她的舌尖就會發出好聽的哼哼唧唧,攬著少女臀部的手滑落至她的膝蓋。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她的膝窩側面,那處他留下的牙印。
“自信點,是因為我一時被嫉妒衝昏頭腦,在你身上留下跟人較勁的痕跡,才出了這種事……你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地怪我。”
他仰起頭,輕啄她的唇角。
“抱歉。不會再有下次。”
……
宴會廳的音樂聲不斷,江三少爺躲在角落裡,周圍圍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他在中間,面無表情地看著進入露臺的人一前一後的進入,再一前一後的離開。
江在野去吧檯取酒。
孔綏這一晚跌宕起伏的早就餓了,去甜品臺拿了塊馬卡龍,站在旁邊用小盤子接著慢吞吞的啃。
“別看了,眼珠子都瞪下來了。”
王川平拍拍兄弟的肩,後者“嘶”了聲,那掛在臉上的笑容難得消失的無影無蹤,顯得有些不耐煩的拍開了他的手。
此時,在現場的那無一不是歡場人精,剛才在前廳還樂顛顛給孔綏遞名片的世家子弟也跟著湊上來,看了江已半天,突然語出驚人道:“已哥,你跟咱們嫂……額,那個小姑娘是不是其實不是那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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