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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從舌尖傳開來,一股濃郁的鏽味瞬間在兩人的唇齒間炸開——

“唔!”

江已吃痛地低唿一聲,力道有一瞬的鬆動,被他攔在懷中的人雙手穩穩地抵住他的胸膛,以一種冷靜到不對勁的態度將他一把推開。

由於慣性向後踉蹌了幾步,手背揩過唇角,帶出一抹刺眼的血跡。

江已抬起頭,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張憤慨或是羞臊的臉,可抬頭看去,卻什麼也沒有——

她正站在聚光燈的邊緣,唿吸雖然略顯急促,但那雙眼眸裡沒有太多的情緒,平日裡怎唿得吱哇亂叫,連霍連玉都敢騎臉喊其流氓的人,這會兒倒是平靜到堪稱體面。

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她抬起手,手背極其緩慢地蹭了蹭唇瓣。

江已不得不承認,他很少感覺到“尷尬”或者“難堪”,但這一刻,這種感情確確實實如流水一般燙過他的心臟……

這絕對不是個好兆頭。

足夠讓他變了臉色,但這一刻,他卻掩飾的很好。

“生氣了?”

年輕的花蝴蝶唇角勾起一抹常有的懶散笑容,實則沒有多少笑意,他以息事寧人的姿態伸手,帶著薄繭的指尖粗糲,輕撫了撫她緊繃的面頰。

“對不住咯,是哥哥魯莽了,我也沒想著這樣的,就是剛才實在有點兒生氣……”

他的指尖幾乎剛劃過她的唇角,小姑娘就像後知後覺炸毛的貓似的,抬手,偏頭,擋開了男人的手——

她動作挺用力。

手腕骨重重相撞,連江已都覺得疼,她卻跟沒痛覺似的,反手勐地揚起手掌,那個巴掌帶著凌厲的風聲,又在距離男人側臉幾公分處生生停住。

——整個宴會廳為眼下情勢急轉的一幕陷入寧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這一幕。

孔綏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最後,那一巴掌到底是沒落下去。

“這麼多人都看著,別給人當小丑。”

聲音不高不低,只有她和江已能聽見,她聲音越是平靜,江已的心反而越覺得涼,涼到臉上那抹裝腔作調的笑都快要掛不住。

——要麼嬌羞著接受,要麼憤怒的給他大嘴巴子。

他沒想過孔綏是這種反應。

反而叫人如鯁在喉。

小姑娘眼中不見動情,用江珍珠的話來說,就像是被陌生的漂亮品種狗舔了一口。

甚至不是“咬了一口”那麼激烈的比喻,這舔一口沒能落下任何波瀾……硬要說什麼,江已覺得孔綏看上去挺無奈的。

而“無奈”這種詞只出現在向下相容的視角里。

動了動唇,江家三少臉上面具一樣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他自嘲般嗤笑一聲,彎了彎腰,大概是還想說什麼——

只是“小鳥啊”三個字剛說出口,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毫無預兆地從側方勐地撲了上來!

“呯!”

令人震驚的擊打聲響徹整個舞廳。

孔綏是體面住了,但是她一時間忘記了這年頭大把不需要這種東西的人——

江在野橫空而降,在眾人瞳孔地震中,一記重拳帶著千鈞之勢,狠狠地砸在了江家三少爺那張還帶著強撐淡定的側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其整個人掀翻在地,周圍那一排昂貴的香檳塔在撞擊下轟然倒塌,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驚心,金色的酒液如雨般淋了一地!

——瘋了啊!

這是眾人腦海裡的下意識反應。

“啊,這他媽不是江五麼……我還以為他今年也沒上船呢!”

一聲自人群裡的嘆息響起時,江在野大步跨過地上的殘渣,一把薅住江已的衣領將其從地上拎起來,兩人一個對視,沉默。

江已咧開嘴:“嗨,小弟。”

江在野毫不猶豫對著這張本來就在上午的監控室同霍連玉互毆得夠花的臉,又是一個乾淨利落的肘擊。

江已悶哼一聲向後倒,好在江在野拎著他的衣領沒讓他倒在玻璃碴子裡,頭眼昏花,他只能看到周圍站著的人,好似都變成了一個個模煳重影。

而自他上方,他的好弟弟嗓音低沉得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菩薩,嗓音嘶啞,果決狠厲中,卻帶著不知面對誰的悲憫。

“哥,你太過分。”

……

一拳下來的力道一點沒有折扣,而此時高懸於上方的那張臉,眉毛下耷,與他相似的眉眼間全是疲倦……

捱揍的是江已,好像被欺負了的卻是他江在野。

江已荒謬地心想:所以呢,還有沒有天理?

壓在身上的重量挪開了,拎著他早就弄髒的襯衫衣領一把將人拎起來,江在野等江已站穩後,才放開了手。

江已整個人還沒怎麼從剛才那一拳中回過神來,站穩了,先條件反射的轉頭去看站在旁邊的孔綏——

她站在那,也不知道是純發呆還是有點懵。

江已叫了她的名字,小姑娘的睫毛顫呀顫的就抬了起來,目光輕飄飄的掃過江已那張五顏六色的臉,像是現在才看到似的吃了一驚……

然後她即刻轉頭去看江在野——

手還握著拳頭,垂落於身側沒完全鬆開,男人的手背繃得很緊,西裝外套脫了,襯衫袖口挽至肘間,有明顯的摺痕……

燈光從側上方打下來,把他側臉的線條勾得極硬,他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卻具有壓迫感的氣氛,一時間居然誰也沒能說出話來。

大概是感覺到了孔綏的目光,他側了側臉。

兩人目光交接的一瞬,孔綏感覺到自己沉寂的心臟好像又重新開始跳動起來。

——雖然跳得亂七八糟。

只是幾秒的懸停,她看著江在野往自己這邊走了一步,視線從她臉上掠過,停在她因為親吻還有些微紅的唇瓣上。

當他來到她的面前,他伸出手——

手掌抬到一半,像是要去抓她的手腕,動作自然,可就在即將碰到她的那一瞬間,他又有些突兀的停住了。

指尖離觸碰到她的手腕還有一小截距離,男人的手像碰到一條看不見的界限,在她垂落的注視中,隨後很乾脆地撤回去,連停留都沒有。

“孔綏。”

在眾人目光下,他像是重新戴回那層冷靜的外殼,唇線抿直,眼神不再落在她身上,而是轉向隨意一個毫無意義的角落。

“跟我來。”

孔綏的視線還沒從他縮回的手指上挪開。

眨了眨眼,她還在努力適應比剛才更加勐烈的情緒席捲而來——

如果說江已突如其來的吻是一顆石子,讓湖面蕩起了微波,稍後就可以平靜如初……

那麼,現在,她正在經歷一場鋪天蓋地泥石流。

硬生生地吞嚥下想要尖叫,想要跳起來問眼前的人是什麼意思,江已親過來,她猝不及防,沒有來得及躲開,這就成了她的錯了嗎?

這就構成他嫌棄她的理由了嗎?

嫌棄到碰都不想碰她了,是嗎?

少女圓潤的黑色瞳眸之中,有碎光搖曳動盪,她只能拼命地倒吸氣,認真地一邊又一邊地告訴自己:不許哭。這才不是我的錯。

但杵在面前的人很討厭,他都不想碰她了,卻根本沒想過走開,立在那,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埋起來。

不回答他是不會善終的,於是小姑娘低了低頭,嘴巴機械的動了動,還是沒抬頭看他的臉:“去哪?”

她的聲音不自覺的染上了水汽,卻好像自己壓根沒有這個感覺似的,語氣依然強得很。

江在野聽在耳朵裡,停頓了下,目光從她的頭頂掃過。

“去露臺上。現在。”

他語氣溫和,卻絕對的不容拒絕。

說完,不再理會她嘀嘀咕咕的抗拒,篤定她會聽話般,轉身往露臺方向邁出兩步。

籠罩在孔綏身上的陰影撤離了,她顯得有些倉惶地抬起頭,抿了抿唇,眉間糾結的能夾死蒼蠅。

見江在野一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她不情不願的邁出了一步——

就在這時,旁邊,沾染著血跡的一隻手伸過來,捉住了孔綏的胳膊,在她錯愕的回過頭時,卻看見江已搖搖晃晃的靠了過來,站在她身邊。

他沒看她,而是盯著不遠處的江在野:“你想幹什麼?要親她的是我,你有什麼疑問衝著我來完還沒夠?”

江在野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江已把孔綏一把拉住時,就停下步伐,轉過身來——

而此時此刻,看著江已雖然整個人都快被他揍得快昏過去,唇角還在往下淌血,卻拼命地把小姑娘往自己身後放。

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江在野彎了彎唇角,笑著問:“你以為我要對她做什麼?”

那雙凌厲的漆黑瞳眸下卻不見一絲笑意。

孔綏動了動,這時候手腕被捉得更緊,江已回過頭跟她壓低聲音說了句“別去”,然後再轉向江在野:“鬧得沒夠了你,老五,差不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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